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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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1页）

对于他这贵客，杜老夫妇自然要倾尽所有来招待的。杜文仲见他忽然出现，也非常惊奇：&ldo;你怎么来了？&rdo;

金世陵笑着答道：&ldo;我来找你回去啊！&rdo;

杜文仲很漠然的摇摇头：&ldo;金三少爷，我说过从今往后，不做你金家的狗，也不吃你金家的饭了。&rdo;

他这话一出，旁听的杜老爷子立刻出言制止，怪他说话没有轻重。金世陵却依旧是笑嘻嘻的，对杜老爷子道：&ldo;我们是有点小误会，其实没有什么的。&rdo;紧接着又转向杜文仲：&ldo;我们去你屋子里谈吧，让老伯听着，怪不好意思的。&rdo;

杜文仲倒想听听他又要搞什么鬼，便沉着脸，起身带他到了自己房内。

杜文仲的这间屋子，里面只有一张单人铁床同书架桌椅，仿佛是个学生的宿舍。金世陵跟在他后面进了房，立刻就把门紧紧关好，然后走过去拉了杜文仲的手：&ldo;你怎么这么大的气性？真不跟着我了？&rdo;

杜文仲听到&ldo;跟着&rdo;二字，便冷笑了一声：&ldo;我又不是你养的狗，为什么一定要跟着你。我不跟着你了，就很稀奇吗？&rdo;

金世陵走到他面前，直望着他的眼睛问道：&ldo;那你以后再不见我了？&rdo;

&ldo;各自过各自的日子罢了，我见你做什么？&rdo;

金世陵放了杜文仲的手，低头沉默半晌，喃喃道：&ldo;你不见我，心里也不想我吗？&rdo;

杜文仲还是冷笑：&ldo;我想你是如何出言侮辱我的吗？这种事情，还是不想起来的好！&rdo;

金世陵见他这回是铁了心的要决裂了，只得继续使他那套手段。只见他那双黑眼睛渐渐的湿润起来，忽然一眨眼，一滴泪珠子就顺着面颊滑了下去。

&ldo;文仲……表哥……那天我心烦，把话说重了，你是做哥哥的，就不能担待担待我吗？&rdo;

杜文仲把脸扭开不去看他：&ldo;三爷言重了，我哪敢做你的表哥？&rdo;

金世陵见他不看自己了，心里有了数，愈发凑上前去一把抱住杜文仲的腰，也不说话，就只是流眼泪，偶尔吸一吸鼻子；后来就严重了，身子都随着哽咽颤抖起来，像个孤立无援的小动物，惊惶、脆弱、温暖、潮湿。

杜文仲依旧保持着扭头的姿势，他不用眼睛去看，想也想的出金世陵的样子。那个梨花带雨……最是让他受不了。

末了，他叹了口气，从裤兜里掏出了手帕。一手托了金世陵的后脑勺，一手给他擦了鼻涕眼泪。心里知道自己目前这场独立，要以失败而告终了。

金世陵流了两缸泪，把杜文仲冲回了北平。

而又过了一天，他忽然接到了南京家中发来的电报，说是家中有急事，让他马上回去。电报上的内容写的太简单，说是有急事，也不知是什么事。金世陵倒不管那许多，高高兴兴的催促杜文仲收拾行李开销佣人，然后就准备还乡了。

第15章

金世陵和杜文仲在南京火车站下车之时，正是上午十点钟。这两人一路都是在包房之中，起居饮食虽有不便，可是身体上并没有怎样疲劳。又因为临动身时忘记往家里打电报通知，所以没有汽车来接，只好乘着洋车回了家。

他这一走，便是过去了近两个月的光阴。北平虽然处处都是秋季景象了，可是南京的气温却并没有下降许多。他那一身西装穿的很是严密，所以在金公馆门口下车之时，就觉着有些冒汗。门房的听差见他回来了，赶忙过来开门问候：&ldo;哟，三爷，您可是回来了！&rdo;

金世陵摘下帽子，顺便用手背抹了抹额上的薄汗，对那听差笑道：&ldo;老张，咱们可是两个来月没见面了！家里现在都有谁？老爷子在吗？&rdo;

老张望着地面，神情很僵硬的扯了扯嘴角，算是陪笑了：&ldo;老爷没在家，大爷二爷都在呢。&rdo;

金世陵听了，心里倒是一阵轻松。回头对杜文仲大声说了句&ldo;我先进去了！&rdo;然后便快步走入院内，直奔楼门。

他因为心里欢喜，所以那脚步也是异常的轻快，三步两步就进入楼内，放开嗓门喊道：&ldo;大哥，二哥，我回来啦！&rdo;

喊过之后，他忽然觉着有点不对劲儿，偌大的一层楼里，竟然没有见到一个佣人。拐进大客厅之中，只见沙发上坐了两个花团锦簇的女子，一个握着手绢在嘤嘤啜泣，一个翘了五指，正在观赏指甲上的蔻丹。那二人见金世陵来了，便一起抬头注目，金世陵也回望过去，心想这是哪边的姨奶奶？爸爸的还是大哥的？

他这一困惑，倒不敢莽撞称呼了，而那两个女子瞠着眼睛呆望，也是不做声。这时金世流从楼上缓缓的走下来，有气无力的唤了一声：&ldo;老三！&rdo;

金世陵赶忙跑到他面前，笑道：&ldo;我光顾着往家里跑，离北平时就忘记给你们打个电报了！大哥呢？&rdo;

金世流面色惨白，上身只穿了件衬衫，又把袖子胡乱的卷了起来。此时他指指楼上，答道：&ldo;他在书房内打电话呢。别去打扰他。你坐了这样长途的火车，累不累？&rdo;

金世陵纵是再怎样没心没肺，如今也看出了问题了：&ldo;二哥，你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失恋了？&rdo;

金世流叹了口气，声音嘶哑起来：&ldo;老三，是爸爸那边出了点问题。&rdo;

金世陵愣了一下，还未答话，就听身后客厅内忽然响起了一声防空警报似的长嚎，他猝不及防，倒被吓了一跳，回头看时，却是先前啜泣的那位女子痛哭起来了。金世流很厌恶的皱了眉头，一把拉了金世陵就往楼上走，同时低声解释道：&ldo;是爸爸带回来的那几个，这两天在家里已经闹的不像样子了。&rdo;

金世陵随着他向上快走，又问道：&ldo;家里的佣人呢？怎么一个也不见了？&rdo;

金世流听了，倒停下脚步回身四处望了望，随即又继续上楼，口中低声道：&ldo;谁晓得躲到哪里去了……全乱套了！&rdo;

金世陵同失魂落魄的金世流一路走进书房，此时金世泽正端坐在写字台后面的沙发椅上，见三弟来了，他只点了点头：&ldo;回来了？&rdo;

金世陵有了大哥，就不必再同二哥废话了。他径直走过去问道：&ldo;大哥，爸爸出什么事了？他人呢？&rdo;

金世泽看起来并不金世流镇定许多，形象倒是很雷同，一样的长裤衬衫挽着袖子。听了三弟的问话，他沉吟了一下，伸手到写字台上拿了银制烟盒打开，抽出一根烟卷叼在嘴上，然后一面在抽屉里摸打火机一面答道：&ldo;爸爸让人带走了，大概是监察院那帮人搞的鬼，先下手给我们扣了顶大帽子！&rdo;

说到这里他把打火机凑上来点了烟，深吸一口后用手夹了烟对金世陵一摆：&ldo;你小孩子不必跟着操心，只是从现在开始不要出去乱走了，家里怕是要出大事。&rdo;

金世泽说到这里，电话忽然铃铃大响，他立刻停下话头，起身一把抓起电话听筒道：&ldo;喂，我是金世泽……黄老伯，家父的为人您还不知道吗，真是最清白不过的了……这个罪名完全是莫须有，他老人家生平最是爱国，怎么会同日本人勾结呢……是的是的，您说的太对了……是的是的，那五船药品是从我们这里出去的，可是当时哪里知道是往关外去的呢。这货物既然脱了手，自然也就与我们这工厂没有关系了，如果这一条也要算作投日的话，那可真是冤死人了……黄老伯，一切拜托您了，我这里实在是摸不着头脑，家父现在在哪里，我也是一点也打探不到……全仰仗您了，大恩不言谢，若是家父能度过这次难关，那我们全家都……&rdo;

金世泽说到这里，拿着听筒的手都有些发颤，不由自主的就对着电话机弯腰一躬：&ldo;我这里先行谢过了，一切就全仰仗您的帮忙了！&rdo;

放下电话，他顺手撑到了写字台上，不想方才接电话时随手把香烟扔在上面，烟头尚未熄灭，他一按之下，手心正好触到烟头，烫的他哎呀一声，赶忙抬起手甩了甩。金世流在一边呆站着，并不关心他的伤情，只问：&ldo;黄老伯是怎样说的？&rdo;

金世泽叹了口气，六神无主的又要伸手去拿烟盒，这才发现金世陵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拉着自己的手看那处烫伤。便放弃了烟盒，向金世流答道：&ldo;还能说什么？不过是一些冠冕堂皇的套话罢了！我看他也是指望不上‐‐桂如冰可是够狠的，这两年我们往东北发去的西药就多了去了，要照他的那个说法，全成了通敌行为！我们……哼！简直够枪毙几次的了！&rdo;

金世流被吓住了，怔怔的问道：&ldo;咱们家除了银行和百货公司，还做过药品生意吗？现在东北成了满洲国，是日本人的地界了，为什么不避避嫌疑，还要同那边做生意？&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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