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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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第1页）

他在西山半山腰上，修了一栋西式别墅。不但幽静，而且供暖设施非常完善，即便是冬天，也很可以过来幽居两个月。赵将军‐‐正翁是不怕交通不便的，即便他躲到月亮上过冬去了，趋炎附势的下属们依旧可以一天三趟的前去向他请安。

值此新年之际，赵家别墅门前自然又是车如流水马如龙的景况。张小山却不去凑那个热闹，他晓得分寸，等赵家略略清净一点了再去，到时候时间充裕，把那位名不副实的老人家奉承高兴了，才能显出自己的好处来。

汽车一路开到西山脚下，张家众人改乘轿子上了半山，远远见到枯树枝杈中现出一座白墙红顶的洋楼了，张小山挺直腰板，在袍襟上擦了擦手心里的汗，心想金兔崽子可千万不要给我丢脸‐‐那小子其实好像有点缺心眼儿！

如此又过了二十余分钟，轿子在一片平台上落下，张小山下了轿子，回头检阅了部队，见金世陵同抬着礼物的马弁们也都脚踏实地了，便清了清喉咙，大踏步的走到门房处说道：&ldo;我是张小山师长，来见赵将军的。&rdo;

将军别墅内的门房，那架子也是很大的，先是翻着白眼看了看张小山，然后开口懒洋洋的说道：&ldo;拿张片子过来，我得进去通报一声！&rdo;

张小山把自己的名片，连同二十块钱一起塞进门房的手中：&ldo;劳驾了。&rdo;

门房这回算是恢复了正常的人模样，咧开嘴巴，原来也会微笑：&ldo;张师长，请跟我进来吧！&rdo;

张小山向身后一挥手，带着队伍络绎的开进别墅院内。他先走一步，进了一楼的小会客室内坐下，等了分钟，一名听差开门进来，面无表情的说道：&ldo;张师长，我们将军请您过去。&rdo;

张小山赶忙起身，随着听差一路进了二楼书房门口。那听差先是敲了敲门，然后推门做了一个&ldo;请&rdo;的手势。张小山肃静了身心，稳稳当当的走进去，因为穿的是便装，所以不便实行军礼，鞠躬又显得不够尊敬，磕头则有些过分，索性就按照前清规矩打了个千儿：&ldo;赵将军，小山给您拜个晚年了，祝您新年大吉，万事如意！&rdo;说完这一句话，他直起腰，笑微微的，坦荡的，喜悦的望着赵将军。

这赵将军坐在阔大的书桌后面，屋子热，就只穿得住一身极薄的青缎驼绒袍子。人是高个子，虽然青春已逝，可是并未发福，依旧保持着衣服架子的身材。五官是标准而没有特色的，就因为气派很大，所以经常让人误以为他英俊不凡。此刻见张小山在前方给自己请安了，他也只欠了欠身，轻声道：&ldo;好，坐吧。&rdo;

张小山在旁边的矮沙发上搭了半边屁股坐下了，笑道：&ldo;早就想给将军您来拜年了，只是前几天正是年中，怕您家里人多，我再来给您添了乱，就没敢过来。&rdo;说到这里他傻乎乎的一笑。

赵将军也微笑起来，觉着张小山长的很&ldo;喜相&rdo;，是个福将，以后可以再提拔一步。

张小山知道赵将军话少，而且纵是有话也不会对自己说，就又笑嘻嘻的说道：&ldo;将军，大过年的，小山也孝敬不来什么大礼，就能弄些小玩意儿，将军别嫌弃，全当是小山的一点孝心吧！&rdo;说着他不等回答便站起来，径自走过去打开房门，对着走廊中的金世陵等人使了个眼色。

金世陵立即会意，指挥马弁将两个大箱子抬了进去，然后待马弁退出来之后，自己夹着个长锦盒子走入房内。此时他已脱下大衣，露出里面一身墨绿色的猎装，腰身扎了皮带，愈发显得身材紧俏。乌黑的头发被梳理的一丝不乱，衬得一张脸雪白干净；表情是沉静的，偶尔一抬眼皮，显出眼中那波光粼粼的水色来。

张小山忙忙碌碌的打开两口大箱子，给赵将军展示里面的古董花瓶。赵将军远远的扫了一眼，很淡漠的点了点头。张小山傻笑着搓搓手，故意的说出满口外行话：&ldo;还有一件小东西，可真比这两个花瓶子漂亮多了，将军您瞧瞧，说是从宫里流出来的呢。&rdo;

金世陵听了这话，晓得轮到自己上场了，就毫不含糊的直走到桌前，既不敬礼也不问安，专心致志的就去开那长锦盒子的小锁头。张小山在一边看着，急的牙都要咬碎‐‐他忘记嘱咐金世陵行礼了！

金世陵对自己的失礼是浑然不觉，打开盒盖后，就将盒内的玉如意转向赵将军，同时抬起头来‐‐忽然发现那赵将军正盯着自己。

他不晓得这赵将军的权势有多大，只从张小山那里得知他是个大官。他素来不怕官，赵将军看他，他就回看过去，同时揣测着对方的岁数。

二人对视了许久，张小山在一边望着，万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恨不能上前把金世陵一脚踢开。不想此时赵将军忽然开了口：&ldo;小山，这是你的副官？&rdo;

张小山一弯腰：&ldo;是。&rdo;

赵将军低下头，漫不经心的对那七宝如意扫了一眼：&ldo;倒是不错。&rdo;

张小山听到了这样的评语，真是大出意料，欢喜说道：&ldo;将军，您好眼力。我这个小副官，不但模样生得好，还读过两年大学，是个书生呢！只是跟着我这个老粗，有些屈才了啊！&rdo;

赵将军轻飘飘的答道：&ldo;我说的是如意。&rdo;

张小山愣了一下，顿时尴尬非常。而金世陵也红了脸，心中非常不忿，暗想你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你呢！糟老头子！

屋内空气一时凝固，那赵将军伸手拿起如意摆弄一番，然后又轻轻放回盒内：&ldo;不过，听你方才那番话，倒可见你是很有自知之明的。&rdo;

张小山听到这里，灵魂才又回归原位，当即笑了笑，又抬手摸摸头皮，做灵光一现状：&ldo;对了，将军，您要是愿意，我把我这小副官也送您好啦！他是个文化人，年纪又轻，这要是跟了您，前途岂不是不可限量了？&rdo;

赵将军点点头：&ldo;我怎好让你割爱呢？&rdo;

张小山拼命摆手：&ldo;不割爱不割爱，我是没那个福分，要不然我自己就来伺候将军了，如今有了他，我就觉着好像代替了我自己似的，高兴还来不及呢！&rdo;

赵将军又道：&ldo;这还要问问本人的意见吧。&rdo;

张小山认为金世陵只擅长扯淡，真要让他说起正经的应酬话，那就能立刻变成没嘴的葫芦‐‐而且一急之下，还指不定会倒出什么胡话来。所以赵将军话音一落，他便又立刻接道：&ldo;将军别说这话啦，可真折煞他了。&rdo;

赵将军眼皮一抬，撩了金世陵一眼：&ldo;你愿意跟着我吗？&rdo;

按照先前的计划，金世陵这时本该发出一篇很好听的说辞的，不过因为他刚被如意抢了风头，还在赌气，所以垂着眼帘，只低声咕哝出两个字：&ldo;愿意。&rdo;

赵将军点点头：&ldo;既然三方情愿，那我也就却之不恭了。小山，你无论是选人还是选物，都很有眼力，这很好。&rdo;

张小山得到了这样高的评语，真是喜出望外，当即又一鞠躬：&ldo;将军过奖啦！我这些进步，还不都是跟着将军学习来的么！&rdo;

赵将军听了这番恭维，很想拈须一笑，可惜天生不长胡子，只好作罢。

张小山于半个小时后，带着金世陵等人坐轿下山，乘汽车回城。

坐在汽车里，他拿着大手帕一个劲儿的擦汗，又长吁一声道：&ldo;好家伙！总算过完这一关！&rdo;

金世陵坐在他旁边，感到非常不解：&ldo;你怎么就怕他怕成了这个样子？官大一级罢了，他还能吃人不成？&rdo;

张小山转头望了他，虽对他今天的举动还有颇多不满，但又想总算是把他顺顺利利的送出去了，这就是个好事儿！便将他的一只手抓过来又摸又揉的：&ldo;小金，你明天离了我去伺候赵将军了，飞了高枝儿啦！&rdo;

金世陵把手抽出来：&ldo;在哪儿都是伺候人，还分什么高枝低枝！况且，我也不怎么爱伺候他‐‐我在他那儿还不如个破如意呢！&rdo;

张小山笑起来，一歪身子倒向金世陵：&ldo;别逗我乐成不成？&rdo;

金世陵推了他一把：&ldo;横竖今天没事了，你放我半天假，让我回家如何？&rdo;

张小山坐起来：&ldo;回家干什么？晚上我请你吃馆子去！明早儿我用汽车送你上西山，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弄好了，过两年还兴许外放你个肥缺呢！&rdo;

金世陵忽然转头盯着他：&ldo;还有这等好事？&rdo;

张小山摇头晃脑的一哼：&ldo;林总裁不就是当年何大帅身边的卫士么！事在人为，看你肯不肯动脑筋喽！&rdo;

十天后。

盛装的张小山又来了赵家别墅。一开了春，这天气就一天暖似一天了，尤其是他这样的健壮汉子，更不怕冷，早换了一身夹袍，行动起来又舒适又轻便。他笑嘻嘻的在门房处一探头：&ldo;喂，我是张小山，赵将军叫我来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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