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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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第1页）

桂如冰听出了他的用意，当即就沉下脸来正色道：&ldo;你也不要太贪得无厌了！上次让你经手了一批，你却拿二手的旧货来充数！搞的我在舆论上十分被动！&rdo;

桂如雪没想到自己会迎面碰上这么一个硬钉子，脸上的颜色就有些不好看起来：&ldo;我不过从中落下了三辆新车，其中还有一辆算是你入进来的股份‐‐可我从仰光到昆明一路担了多少风险？你安安稳稳的呆在重庆，在报章上略微被说了两句闲话，就承受不住了？&rdo;

桂如冰神情不变，淡淡的回问道：&ldo;既然觉得不合算，你当初又何必请我帮你拿下合同？&rdo;

桂如雪气的脸色白里透青：&ldo;我若没有好处给你，你就会帮我了？自从到了重庆，我做什么生意不带着你一股子？你讲话要凭良心！&rdo;

桂如冰听他翻起了旧账，心中就很鄙夷，心想毕竟是丫头养的儿子，胎中带来的小家子气，后天再怎样教养，也终是个下等货色。

他是无论如何不会同桂如雪细掰这些零碎账目的，一来实在是麻烦，二来也丢不起那个人。双手撑着膝盖，他作势欲起：&ldo;我今天忙的很，晚上军事委员会的赵将军从成都过来，我在家中还要举行一个欢迎晚宴。宾客中也有你一个，你收到请柬了么？&rdo;

桂如雪强压愤怒的答道：&ldo;收到了。&rdo;

&ldo;运输处的何处长晚上也会出席，到时你同他直接相谈好了。&rdo;桂如冰说到这里站起来：&ldo;晚上见吧，我先走了。&rdo;

桂如雪瞄着他：&ldo;不送！&rdo;

桂如冰根本也不想让他送，只要同这唯一的弟弟相处超过了十分钟，他就浑身的不自在，好像衣服里爬进了毛毛虫似的。大踏步走了两步，桂如雪的声音忽然在后方又响了起来：&ldo;你等等，赵将军‐‐前几天不是刚去前线了吗？&rdo;

桂如冰且走且回头答道：&ldo;走的是小赵将军，来的是老赵将军，老赵将军是在武汉负伤退下来的那位‐‐啊呀！！&rdo;

桂如雪被他这声突如其来的大叫给吓了一跳，回身看时，只见桂如冰已然呈&ldo;大&rdo;字形扑倒在糙地旁边的水泥路面上。

&ldo;你这是干什么？&rdo;桂如雪懒得起身，只提高声音问了一句。

桂如冰倒没干什么，他只是方才一时不曾看路，结果在水泥路沿上绊了一跤而已。

不过这一跤是跌的非常之重，他整张脸都拍在了地面上，神气的高鼻梁也因此受到了重创，同时又牵动泪穴，鼻血同眼泪登时就一起流了下来。这打击来的毫无预兆，所以他趴在地上，竟是当场懵住了。

桂如雪见他趴在地上，不做反应，只好起身走过来，也不靠近，就在旁边半米处站了，弯下腰试图去瞧他的面目，口中还自言自语道：&ldo;这是摔晕了？&rdo;

桂如冰深吸一口气，鼓足力气站了起来，同时一手捂了口鼻，一只手糙糙的拍打了前襟上的灰尘，强忍痛楚的答道：&ldo;我没事。你这里的水泥路铺的不对劲，比糙坪高了一个台阶，这应该改一改。&rdo;

桂如雪见那鲜血已经顺着他的指fèng流出来了，就忍不住关怀了一句：&ldo;你还好吧？&rdo;

桂如冰很镇定的点点头：&ldo;我没什么。再会吧！&rdo;

话音落下，他拔腿便走。一路疾行离开桂二公馆，他坐着滑竿下了山，直奔中央医院。

桂如雪站在那条水泥路上，灰白的路面点缀了三两点暗红，那是桂如冰滴下的鼻血。

他用皮鞋鞋底在那暗红痕迹上蹭了几蹭，下意识的效仿家中阿妈的口音，咕哝了一句：&ldo;烦人的嘞！&rdo;

此时正是上午十点多钟，他无所事事，决定即刻启程进城，以便在宴会开始之前，可以在他一位相好的小姐那里耽搁几个小时。重庆乃是个山城，他这住在山中别墅内的高等阶级，也需得先乘着一顶二人抬的滑竿沿着石阶下山，然后再乘汽车上公路。这滑竿一旦离地，坐在上面的人就不由得身体后仰。这种姿势其实是很舒适的，但桂如雪总怕那轿夫一个失手，会将自己抛到山涧中去。这种杞人忧天式的的烦恼折磨着他，使他每下一次山，便身心紧张的比轿夫还要累。

经过了五六十公里的长途颠簸，他终于见到了新近相好上的张小姐。这张小姐叫名是小姐，其实结婚的次数，已经成了谜。如今她既没有家，也没有亲人，就自己在一栋二层楼上赁了三间屋子居住了，终日里四处交际，生计全靠众多男朋友们来维持。桂如雪到来之后，二人先关上房门做那一番好事，尽兴之后才各自下床，亲亲热热的相挽着出了门。

桂如雪早承诺过要送给张小姐一点礼物，只是上山之后，难得进城；纵是进城了，他的情妇众多，也未必一定要来惠顾张小姐。这承诺拖了许久，待到今天，显然是实在应该兑现了。而桂如雪也没打算赖账，带着张小姐进了一家拍卖行，他笑道：&ldo;你不是喜欢钻石戒指吗？前天这里给我打电话，说新收进一枚好的，你看看如何，若是满意，我就买下来。&rdo;

他这边说着，那边经理早拿着个小盒子绕过柜台走出来，笑嘻嘻的招呼这位大主顾：&ldo;桂二爷，您今天有空下山进城了？&rdo;

桂如雪点点头：&ldo;我来看看戒指。&rdo;

那经理赶忙把手中的小盒子打开，只见盒内是红绸里子，上面嵌了一只白金钻戒，那金托子上的钻石足有蚕豆大小，当真是光华夺目。经理又开了店内墙壁上的电灯，光芒一照，更把钻石显得熠熠生辉。桂如雪扭头问张小姐：&ldo;你看这只还好？&rdo;

张小姐早就喜的心痒难忍，面上虽然强作镇定，可那兴奋的颜色还是不由自主的露出几分来：&ldo;还不错。&rdo;

桂如雪又转向那经理：&ldo;我没有时间同你讨价还价，你直接说数目，我现在就开支票给你。&rdo;

经理满面笑容的答道：&ldo;桂二爷，就是按照行情，八十万吧！&rdo;

桂如雪站在柜台前，已经掏出支票本子和钢笔了，听到这话，就用笔杆在那经理的头上敲了一记：&ldo;狗东西！唬你二爷我是个冤大头？&rdo;

经理陪着笑一弯腰：&ldo;那咱哪儿敢呢？不是咱用高价讹人，是现在的钱一天比一天的不值钱，您要是上两周来，咱不打马虎眼，六十五万肯定就卖给您了。可您要是再过两周来，那价格恐怕就要上百万了。别看价格涨的快，可咱不在这上面多挣一分钱呢！&rdo;

桂如雪想了想，提笔开了张七十五万的支票推给那经理：&ldo;你说的有理，可也不是百分之百的实话。各退一步，就是这个数吧！&rdo;

那经理知道桂如雪是个对手，多说了也占不到许多便宜，万一惹恼了他，兴许还会失去这个主顾。所以他拿起支票看了看，便搓着手笑道：&ldo;哎，那就全听您的吧！下次来了新货，咱立刻就给您公馆里去电话，您放心吧！您要是嫌下山麻烦，咱派人把东西送您府上去。&rdo;

离了拍卖行，已是下午五六点钟的光景了。桂如雪把那位欢天喜地的张小姐送回家中，然后便独自前去了桂公馆赴宴。

且说桂如冰，生平最好的就是一个面子。如今借着抗战入川，他总算摆脱了那所青苔满墙的老宅，得以重建家园。他这桂公馆，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建造，气派之大，简直到了要惹人非议的程度。首先那公馆大门，就与别家不同，乃是东西辕门似的双门，二门之间有水泥路相连，汽车从东辕门进来，不必费力倒车掉头，直接就可以从西辕门开出去。门内花圃中的花朵，也根据品种不同，分别按照几何图形栽种了，不论四季，永远是规规矩矩的花团锦簇。花圃之后的第二重大门，也修建的十分高大，加之刷了朱漆，瞧着干脆就是前清王府的派头。桂如雪走进门内，那传达见桂主席的亲弟弟来了，当即一路颠出来迎接：&ldo;二爷来了？正巧主席也是刚回来不久，您跟我来吧。&rdo;

桂如雪摆摆手：&ldo;我不见他。你带我去客室坐坐就好。&rdo;

桂如雪在客室内，如愿以偿的见到了何处长。二人坐在暗处，嘁嘁喳喳的谈了许久，直到外面起了骚动，才随着人群走了出去，迎接本场宴会的主角‐‐赵将军。

赵将军一行人，虽然也都顶着军人的名衔，可是全部便装打扮，一路随随便便的走进来，并没有几丝军人之气。赵将军本人是四十五六岁的年纪，保养的很好，打扮的很老。因为肺部受过重伤，所以腰背不能像往昔那样挺拔，使他看起来老上加老。

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扶着副官，赵将军慢慢踱进大厅，眼睛是睁着的，但神色倨傲，显然并没有将面前这些人放进眼里。此时桂如冰忽然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因他脸上带着个大白口罩，导致所有的笑意只能通过眼睛，以及眼角那若有若无的几丝浅浅皱纹表现出来。双手握住赵将军的手，他既客气又热情、既大方又多礼的开了口：&ldo;正翁！欢迎欢迎，一路上辛苦了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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