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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胆接着说道:“那眼下我们需要做的,是不是搜集两具尸体的中毒情况,去与贾抱朴医治过的病人做个对证?”句狐点头,向周小小等人唤道:“烦劳各位去取些瓷瓶来,盛装一些尸骸血水。”谢一转头搜寻房间内花瓶等物。姬怯鸡一如既往站着没动,慢慢地反应好久,他才明白句狐在说什么,当即也走了开去。周小小缩着脖子蹩近王大胆,小声道:“大哥,这庄子里透着鬼气,我们不早点下山吗?”王大胆把眼一瞪:“庄子里的人都不见了,就我们几个下山,怎么对天下英雄交代?难不成让人家以为,我们一致认定贾抱朴是凶手,所以光明正大地逃出来了,再也不必管身后之事?”周小小缩住脖子,讪讪地朝大厅门口走,抬头看了下外面。这一看,又把他的三魂七魄吓出了位。啊地一声惨叫还没发出,他的身子已经软软倒下地面。王大胆抢到门边,掐住他人中。外面风声霍霍,不知何时,竟然飞舞起一蓬又一蓬黑色的丝状物,形成片云,缓缓罩住了山庄的上空。句狐站到门外随手一抓,竟抓住一缕湿漉漉的头发下来!谢一拿着瓶子,本是蹲在仆地的方今身畔,听到厅外又发生变故,连忙用袖革裹住手指,按了被剖开胸的尸骨。试出尸骸软化了不少之后,她将血沫及尸虫黑粉装进瓶内,再赶到句狐身边,随手将瓶子递给了他。句狐接过瓶子,装入怀中锦囊,分神道:“庄里何时飞来这么多头发,黑压压地,看着怪骇人。”谢一抓过一缕湿头发,放在鼻端下闻了闻。句狐忙道:“有什么问题吗?”谢一道:“发根有皂角水味道,闻着还算清新,可见是刚剃度不久。”两人走到厅外廊道上观望。晚上起了东风,将一片片头发刮落起来,像蛇般朝着庄外飞舞。有的缠绕在树枝上,渗落点红色。句狐看了眼一凉,失声道:“那片头发——”姬怯鸡不知何时走到身后,幽幽地说:“连着头皮……”句狐低呼一声,跳向一旁,避开了脖颈后拂过来的阴冷气息。姬怯鸡见状叹口气,谢一的衫子飞扬起来,遮住了他的嘴角,他微张着嘴,在遮掩下絮絮说了什么,隐约可听见:“……灯笼……闭气……”谢一连忙将衫角扯回来,他艰难地呼了口气,立在原地摇摇晃晃。句狐急忙问道:“鸡兄刚才说了什么?”谢一叹道:“别是我的衫子误事。”话音刚落,姬怯鸡已经倒下。句狐面容上已有一层薄怒:“他今晚已经散了功,你将他遮蔽了片刻,他自然提不过气要晕倒!你就不能好好地理下衫子吗?”谢一不慌不忙将衫角重新塞入袖革,道:“公子别生气,我有要紧事禀告。”句狐斜睨一眼,凤目挑出一些清凌凌的光彩来。谢一看着他的面容,一怔,再道:“这些头发来得古怪,又是新剃的,难道就在这片刻之间,庄里就凭空冒出一些人,等着将毛发剃走?”句狐闻言失色,道:“糟了,怕是那些消失的宾客。”留在厅内的王大胆将周小小弄醒后,踢了倒地不起的姬怯鸡一脚,震醒姬怯鸡,再合身扑向门外,怒吼道:“管他什么古怪!来了就见识下王大胆的铁拳!”他两手开捭,激起一地风声,搅动碎发凌乱飞舞。空中没有其余人,只有头发和他打斗。句狐劝告不急,身后的周小小突地又是一声惨叫!谢一闻声回头,道:“小小你又发现了什么?”她的问话并没有错,胆小之人,自然比别人要仔细些,提防着意外降临在自己身上,因此他们的感触,往往比常人灵敏。谢一很快发现异样。就在大厅对开的雕窗外,不知何时,竟然在林间升起了一盏盏釉色的灯笼,光线并不强烈,随着风摇曳在树枝间,像是星星点点的鬼火。谢一反手抓下背负长弓,身姿灵敏一动,羽箭已经搭在弦上。沉目凝视灯盏处,两指悄然松开,一道鸣镝之声越空,刹那间,她射下一盏摇晃个不停的灯笼。谢一挽动手腕,腕上丝线将羽箭拖回,也带来那盏透着诡异气息的灯笼。笼身有血,斑驳了一枚刺青,蒙在火烛上,无形放大了几分。句狐凑过去辨认,道:“这是猛虎出涧图,我曾经在蜀中孟武前胸上看过,他刚好又是郭老爷子的座上客。”谢一急速开口道:“句公子,别说——”可惜句狐还是一口气顺了出来。“人皮灯笼。”周小小眼前一黑,双腿溜软,身边的句狐看都不看,朝他衣领一抓,将他提稳了。那灯笼被烛火罩着,发出一点腥焦味。谢一看着句狐的手,稍稍避开了点,说道:“我明白刚才鸡大哥在说什么了。他说他看到了灯笼。”句狐转头去看姬怯鸡,姬怯鸡瘫坐了椅子里,点了点头。句狐连忙追问:“这两排灯笼是刚才升起来的?”姬怯鸡道:“哦。”句狐皱眉:“哦又是什么意思?”姬怯鸡慢慢回答:“就是你说对了的意思。”句狐提着灯笼走近,手边还抓着周小小没放。周小小扭头看了看灯盏,两脚抖得像筛糠,他拼命说:“公子你放开我,我自己站得住。”句狐放了手,看向姬怯鸡,问道:“刚才灯笼升起来时,你看到旁边有什么人吗?”姬怯鸡回想了会,才道:“没有人。”“那可有什么异常情况?”姬怯鸡再想,半晌没说话。句狐说道:“鸡兄,现在不是温吞的时候。”姬怯鸡坐在椅子上开口道:“灯笼是从空中降下来的,和孔明灯有些像,不过它们是突然出现的,从上朝下飘,就像是有人提着走路,走着走着,放了手,灯笼就搁在了林子里了。”窗户外是片朦胧的树林,如果在天晴季节,遍布的花卉草木能增添几丝风情,然而在此刻,它成了人皮灯笼的滑翔索,吱吱呀呀地扣着,看着比黑布似的头发更骇人。会客厅的几个人望着外面飘荡而过的头发,还有在风中哽咽呼喝的灯笼。王大胆一个人打了会,也走了进来。谢一迟疑地说:“那个埋在竹林里的庄丁曾说过,头发飞了过来,鬼将他抓住了,然后再把他埋在了地底。”句狐闻言也是苍白了脸色,看着谢一:“你的意思是说——”姬怯鸡接嘴道:“先飞过头发,再来鬼怪。”谢一面向林外,从背囊里抽出一支银羽箭,箭簇所对之处,正是黑洞洞的夜景。灯笼绞索吱吱晃着,比廊道下的八角宫灯不知暗淡多少。漂浮了一会,夜色中真的响起一阵奇怪的声音,仿佛有人在耳边念着咒语,摇响了铜铃。这下,连王大胆都站在了谢一身后。句狐抓住王大胆的衣服,站在他右侧。周小小恨不得将大哥双腿抱紧,紧张了一会,没人可以依傍,干脆躲在了姬怯鸡的椅子后。谢一搭弓引弦,身姿挺拔地守住了窗口。她的前方是处开阔的花园小道,再是衔接着树林。就在银箭头纹丝不动地对峙时,从小道那边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紧接着,是一个又一个黑衣身影连贯在后面,硬杵着身子摇摇晃晃走了出来!他们排成一列,被绳索缚着,前后鱼贯而出,头上都戴着粽叶斗笠,风一吹,便发出哗啦啦的碰撞之声。谢一等人瞧得仔细,那粽叶飞扬起来时,黑衣人脑门上还勾芡了朱砂,镇压了黄符。句狐倒吸一口凉气:“雾起神屋,灯笼引路——这是湘西的赶尸术!”周小小要叫,姬怯鸡将他抓了出来,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周小小斜眼瞥到姬怯鸡惨白的脸就在一边,比那些死尸好看不了多少,脚下不断挣扎。姬怯鸡凑过脸,细细地说:“嘘,嘘,别让外面的死尸听见,会诈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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