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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消息传来,干校要大搬家了。领导说,各连养的狗一律不准带走。
我们搬家前已有一队解放军驻在&ldo;中心点&rdo;上。阿香和我带着小趋去介绍给他们,说我们不能带走,求他们照应。解放军战士说:&ldo;放心,我们会养活它;我们很多人爱小牲口&rdo;。阿香和我告诉他小狗名&ldo;小趋&rdo;,还特意叫了几声&ldo;小趋&rdo;,让解放军知道该怎么称呼。
我们搬家前已有一队解放军驻在&ldo;中心点&rdo;上。阿香和我带着小趋去介绍给他们,说我们不能带走,求他们照应。解放军战士说:&ldo;放心,我们会养活它;我们很多人爱小牲口&rdo;。阿香和我告诉他小狗名&ldo;小趋&rdo;,还特意叫了几声&ldo;小趋&rdo;,让解放军知道该怎么称呼。
默存和我想起小趋,常说:&ldo;小趋不知怎样了?&rdo;
默存说:&ldo;也许已经给人吃掉,早变成一堆大粪了。&rdo;我说:&ldo;给人吃了也罢。也许变成一只老母狗,拣些粪吃过日子,还要养活一窝又一窝的小狗&rdo;
五 冒险记幸
在息县上过干校的,谁也忘不了息县的雨‐‐灰梦蒙的雨,笼罩人间;满地泥浆,连屋里的地也潮湿得想变浆。尽管泥路上经太阳晒干的车辙象刀刃一样坚硬,害我们走得脚底起泡,一下雨就全化成烂泥,滑得站不住脚,走路拄着拐杖也难免滑倒。我们寄居各村老乡家,走到厨房吃饭,常有人滚成泥团子。厨房只是个席棚;旁边另有个席棚存放车俩和工具。我们端着饭碗尽量往两个席棚里挤。棚当中,地较干;站在边缘不仅泥泞,还有雨丝飕飕地往里扑。但不论站在席棚的中央或边缘,头顶上还点点滴滴漏下雨来。
吃完饭,还得踩着烂泥,一滑一跌到井边去洗腕。回村路上如果打破了热水瓶,更是无法弥补的祸事,因为当地买不到,也不能由北京邮寄。唉!息县的雨天,实在叫人鼓不起劲来。
一次,连着几天下雨。我们上午就在村里开会学习,饭后只核心或骨干人员开会,其余的人就放任自流了。许多人回到寄寓的老乡家,或写信,或缝补,或赶做冬衣。我住在副队长家里,虽然也是六面泥的小房子,却比别家讲究些,朝南的泥墙上还有个一尺宽、半尺高的窗洞。我们糊上一层薄纸,又挡风,又透亮。我的床位在没风的暗角落里,伸手不见五指,除了晚上睡觉,白天耽不住。屋里只有窗下那一点微弱的光,我也不愿占用。况且面里的全副武装‐‐雨衣、雨裤、长统雨鞋,都沾满泥浆,脱换费事;还有一把水淋淋的雨伞也没处挂。我索性一手打着伞,一手拄着拐棍,走到雨里去。
我在苏州故居的时候最爱下雨天。后园的树木,雨里绿时青翠欲滴,铺地的石子冲洗得光洁无尘;自己觉得身上清润,心上洁净。可是息县的雨,使人觉得自己确是黄土捏成的,好象连骨头都要化成一堆烂泥了。我踏着一片泥海,走出村子;看看表,才两点多,忽然动念何不去看看默存。我知道擅自外出是犯规,可是这时候不会吹号、列队、点名。我打算偷偷儿抄过厨
房,直奔西去的大道。
房,直奔西去的大道。
泥泞里无法快走,得步步着实。雨鞋愈走愈重;走一段路,得停下用拐杖把鞋上沾的烂泥拔掉。雨鞋虽是高统,一路上的烂泥粘得变成&ldo;胶力士&rdo;,争着为我脱靴;好几次我险的把雨鞋留在泥里。而且不知从哪里搓出来不少泥丸子,会落进高统的雨鞋里去。我走在路南边,就觉得路北边多几茎草,可免猾跌;走到路北边,又觉得还是南边草多。这是一条坦直的大道,可是将近砖窑,有二三丈路基塌陷。当初我们菜园挖井,阿香和我推车往菜地送饭的时候,到这里就得由阿香推车下坡又上坡。连天下雨,这里一片汪洋,成了个清可见底的大水塘。中间有两条堤岸;我举足踹上堤岸,立即深深陷下去;原来那是大车拱起的轮辙,浸了水是一条&ldo;酥堤&ldo;。我跋涉到此,虽然走的是平坦大道,也大不容易,不愿废然而返。
水并不没过靴统,还差着一二寸。水底有些地方是沙,有些地方是草;沙地有软有硬,草地也有软硬。我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试探着前行,想不到竟安然渡过了这个大水塘。
上坡走到砖窑,就该拐弯往北。有一条小河由北面南,流到砖窑坡下,稍一停洄,就泛入窑西低洼的荒地里去。坡下那片地,平时河水婉蜒而过,雨后水涨流急,给冲成一个小岛。我沿河北去,只见河面愈来愈广。默存的宿台在河对岸,是几排灰色瓦房的最后一排。
我到那里一看,河宽至少一文。原来的一架四五尺宽的小桥,早已冲垮,歪歪斜斜浮在下游水面上。雨丝绵绵密密,把天和地都连成一片;可是面前这一道丈许的河,却隔断了道路。
我在东岸望着西岸,默存住的房间更在这排十几间房间的最西头。我望着望着,不见一人;忽想到假如给人看见,我岂不成了笑话。没奈何,我只得踏着泥泞的路,再往回走;一面走,一面打算盘。河愈南去愈窄,水也愈急。可是如果到砖留坡下跳上小岛,跳过河去,不就到了对岸吗?那边看去尽是乱石荒墩,并没有道路;可是地该是连着的,没有河流间隔、但河边泥滑,穿了雨靴不如穿布鞋灵便;小岛的泥土也不知是否坚固。我回到那里,伸过手杖枝去扎那个小岛,泥土很结实。我把手杖扎得深深地,攀着杖跳上小岛,又如法跳到对岸。一路坑坑坡坡,一脚泥、一脚水,历尽千难万阻,居然到了默存宿舍的门口。
我推院进去,默存吃了一惊。
&ldo;你怎么来了?&rdo;
我笑说,&ldo;来看看你。&rdo;
默存急得直骂我,催促我回去。我也不敢逗留,因为我看过表,一路上费的时侯比平时多一倍不止。我又怕小岛愈冲愈小,我就过不得河了。灰蒙蒙的天,再昏暗下来,过那片水塘就难免陷入泥里去。
恰巧有人要过砖窑往西到&ldo;中心点&rdo;去办事。我告诉他说,桥已冲跨。
他说不要紧,南去另有出路。我就跟他同走。默存穿上雨鞋,打着雨伞,送了我们一段路。那位同志过砖窑往西,我就往东。好在那一路都是刚刚走过
的,只需耐心、小心,不妨大着胆子。我走到我们厨房,天已经昏黑。晚饭已过,可是席棚里还有灯火,还有人声。我做贼也似的悄悄掠过厨房,泥泞中用最快的步子回屋。
的,只需耐心、小心,不妨大着胆子。我走到我们厨房,天已经昏黑。晚饭已过,可是席棚里还有灯火,还有人声。我做贼也似的悄悄掠过厨房,泥泞中用最快的步子回屋。
入冬,我们全连搬进自已盖前新屋。军宣队要让我们好好过个年,吃一餐丰盛的年夜饭,免得我们苦苦思家。
外文所原是文学所分出来的。我们连里有几个女同志的&ldo;老头儿&rdo;(默存就是我的&ldo;老头儿&rdo;‐‐不管老不老,丈夫就叫&ldo;老头儿&rdo;)在他们连里,我们连里同意把几位&ldo;老头儿&rdo;请来同吃年夜饭。厨房里的烹调能手各显奇能,做了许多菜:熏鱼、酱鸡、红烧猪肉、咖喱牛肉等等应有尽有;还有凉拌的素菜,都狠可口。默存欣然加入我们菜园一伙,围着一张长方大桌子吃了一餐盛馔。小趋在桌子底下也吃了个撑肠拄腹;我料想它尾巴都摇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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