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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王正听得渐入佳境,却被‘不过’二字扰了兴致,不禁皱起眉头,“——不过什么?”
刘季为难地垂下眼帘,似有难言之隐,片刻才又抬眸注视着武王:“——不过,据说那个杜华相貌不佳,他从小生有藓症,满面红斑,不能直面阳光,因此终年脸覆面具,所以……所以就怕委屈了青鸾殿下……”
武王听言也是大吃一惊,沉思片刻,倒微微笑了,“这样不是更好,又不是让他做太子妃,封他一个正五品的承徽即可。根本没有临朝面众的机会,也不必担心有碍观瞻。他本就是男子,又不能传宗接代,相貌丑怪,鸾哥儿更不会对他留意上心,他也就不能持宠而骄,可不正好。”
侍立在侧的双寿听言不禁心内暗叹,如此是好,对王上,对南楚均好,只是可惜了那个南岳少年!
武王这两年为了给明霄选秀简直费尽心机,西内宫三位上夫人各不相让,都想将自己的内亲子女嫁入东宫,更有明浩暗中作怪,为此也使选秀频频出丑,不是定下的备选人被查出腋臭,口臭,就是忽得怪病,不能参选,闹到如今也没个结果,明霄对此冷眼旁观,不置一词,好像此事与他全无关系。
武王脸上的笑容不断扩大,双寿和刘季都瞧得愣住,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武王如此得意的笑容了,“这个杜华倒真是打破僵局的绝佳人选,他已经够丑够孤陋了,又身处偏僻弹丸小岛,看那些豪族还能做什么文章,哈哈哈……”
武王说到最后竟纵声大笑,双寿心里一抖,拂尘差点脱手而飞,心想:此事王上和左相打算的倒好,可却如何能过青鸾那一关呀?!
明霄幽幽地睁开眼睛,长睫闪动好似倦飞的墨蝶翅膀,脑中还觉浑沌不明,睁开的双眸却已看到一幅美景,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眸,震惊地望向前方,只见十几米开外是一大面琉璃墙,如此通透明澈真似浑然无物,如果不是边沿处悬有纱幕,明霄真要以为自己置身室外。
琉璃墙外扑面而来的是满眼的绿,层层叠叠,苍苍翠翠,无边无涯,绿得沉浓,绿得酣畅,绿得触目生凉,绿得照人如濯,明霄一时凝望出神,仿佛整个天空都被染绿了呢。
正看得如醉如痴,浑然忘我,一声轻咳从身后响起,
“……咳咳……你醒来了……”清脆至极的声音,好像……好像便是自己睡前曾见过的那个女孩儿,明霄转头看去,不觉一阵晕眩,被迫重新闭上眼睛。
“哎,慢点,如果觉得晕眩就先不要摆头,你还没恢复,需要静养。”那个女声立刻出言制止。
过得片刻,脑中的震荡慢慢消散,明霄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床前站着一个绯红的身影,正是那天在船上为他检查伤口的少女,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笑。
“这是……这是哪里?”声音出口,明霄自己都吓了一跳,怎么如此暗哑低沉。
头侧立刻递过来一只杯子,杯中插着麦秆儿似的一根管子,却是碧绿的颜色,“吸住叶管喝点水吧。”耳边响起另一个声音,明霄听得心头巨跳,这声音……这声音如此明朗,好似最纯粹的银子,很想回头张望,很想看看声音主人的模样,但是——,“先别动,不然又要恶心了。”身后的人温言劝阻。
床前的少女弯腰将那碧绿的叶管插入他的口中,“你只能暂时吃流食了,明后天才能正常进食。”
轻吸一口,——唔,好喝!明霄不禁陶醉地微眯起眼睛,身后忽然传来簌簌之声,极轻,好似有情人急切的心跳。明霄顾不得琢磨,只一口接一口地吸吮着杯中的清水,明明只是纯粹的清水,却格外清润,带着一丝丝甜,又不是任何糖饴之味。
“这是什么泉水,如此甘甜?”明霄吸完杯中水,意犹未尽地问。
“这只是普通的山泉水,你伤后口苦所以才觉得泉水润甜。”身后人耐心地解释着,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一丝丝宠爱,他将喝空的杯子撤走,柔软的布巾又递过来轻轻擦拭着明霄唇边的水痕,明霄还来不及惊讶,就见床前少女的眼睛也微微瞪着,眸光闪亮,好似也被这一景象撼动了。
明霄极力地望向少女的眼眸,想从她的瞳光反射中看到那个神秘的身后之人,正愣怔着,不料嘴里又被放入一粒东西,好像片糖,明霄轻呼一声,不待他将那不明之物吐出来,那糖已迅速融化,甘爽清凉,令他烦腻的口腔一下子变得清爽。
明霄心头微震,这种——这种清凉的味道,使他一下子想起久远久远的过去,那些在山中的日子,弥足珍贵,每日清晨,傍晚,景生都带着他一起去洗漱,用的牙盐好像也是这种清新的味道。
红衣少女已转身离去,收拾起远处小桌上的药物,然后快步走出琉璃墙旁的小门,红裙翩翩,忽又探身进来,“需要什么摇铃呀,我就不打扰了,嗬嗬嗬……”银铃似的笑声越去越远,不知为啥,明霄心里也松口了气,好像并不担心和一个神秘的陌生人同处一室。
“你……别动……我给你净面……”身后人轻声说,同时用手扶着明霄的头侧,指尖儿窜起电流,几不可察。
温热细洁的布巾贴上明霄的脸颊,带着一缕淡香,体贴细致地为他擦拭着浮汗,明霄有点朦胧,有丝恍惚,仿佛置身梦中,好像自己又变成极小的幼儿被人细意爱怜疼宠,他不禁轻轻阖上双眸,享受这片刻的恬适温暖。
小花儿坐在明霄床头边的矮凳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明秀的脸庞,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梦寐以求的人此时就在他的手旁,小花儿拿着布巾的手不免微微轻颤,真想丢开布巾将阿鸾搂入怀中,但,他如今头伤未愈,情绪不宜激动跳跃,而且,他已是南楚王太子明霄,再不是山中的阿鸾了,即使是阿鸾,也是矜持而高贵,并未对自己表明过心意,早在宝宁寺的大殿前他就清楚地看出了阿鸾的不容亵渎,然后,前一晚,在船上,景生心里苦笑,……呵呵呵……没想到这一世自己还是落得个自作多情的下场。
明霄感到了布巾的轻颤,不觉微惊,倏地睁开双眼,眸光斜扫,看到布巾下执巾的手,心里突地一跳,那肌肤……温润的杏蜜色……那是……,明霄急转头想仔细瞧瞧,却被骤然袭来的巨大晕眩击倒,前方的绿意搅成个漩涡滚滚而来,好似要将他吸卷吞噬。
“……怎么了……你怎么了?”小花儿感觉到他的异样,焦虑地急问着。
“晕……头晕……”明霄举起手,挡在眼睛上,仿佛这样就可以抵挡晕眩。
小花儿站起身,拧眉默想,忽然心中一动,忙问:“你,你是不是饿了?”饥饿也会加重晕眩,阿鸾受伤以来就只吃过蜜汁,鸡汤等流食。
仿佛是回应小花儿的问话,明霄的肠胃不争气地咕咕鸣叫起来,他的脸上腾地飞起红云,霞霞绯绯,异常明媚。小花儿一见,心脏不受控制地通通通快跳着,又想起以前草庐里的情形,不禁抿唇笑了,这个小鸾,还和以前一样,一点都禁不得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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