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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苏娜呢?”“啊,”那女官伏下身禀告:“安苏娜的住处就在隔邻的那间宫室。公主有事的话我去传唤她过来。”原来我搞错了地方?“这里是谁住的?”“这里原来住着是一位大绿海岛上来的美人,但是不久前已经病故了,所以一直空着。”我透过露台上的纱帘,看到对面那一栋宫室更加富丽堂皇。“公主,要奴婢去……”“不必了。”我正要转头走人,忽然看到那间宫室露台下面,阴影中似乎站着有人。不是宫里的人……虽然我只看到了那个人的衣角闪过,但是可以看出来不是宫中的人。什么人?我的心一紧,难道是刺客?我往前走了几步,掀开纱帘向那里注目。阴影中站着几个人,借着不远处灌木丛中铜灯的光亮,我看到他们穿的是僧袍——不是宫中的神官或僧侣们穿的样式,而是一种简单的葛色织麻布衣。他们从哪儿来?待在那里做什么?对面露台上忽然有人影晃动,隔着一层纱,只能看到是两个人。“公主……”“你们,退下去……叫我的侍女亚莉来。”我紧紧握住帘幕的纱,“是。”那些侍从无声的退下,我看见那两道人影,挨的很近,其中一个身段妖娆婀娜,我和她相处那么久,不会认错。另一个身姿挺拔稳健,动作从容的象流动的河水。久违,但不陌生。我紧紧咬住了嘴唇,胸口象是被谁重重的击打,一瞬间所有的知觉都被抽空。我另一只手抬起来,想要抓住什么,想要质问什么……但是手在空中无力的虚抓了一下,什么也没有握住。一双手轻轻伸过来扶住我,我骇了一跳回过头来,亚莉正惶恐而关切的看着我。“公主?怎么了?”我摇摇头,再向对面的露台看去。影影绰绰的,两条人影变成了一条……贴合的密不可分。我心里空白一片,只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一吸,一吐,象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刺进胸口,扎进去,又拔出,如此反复,痛到麻木。亚莉地声音颤抖起来,带着压抑的羞愤憎恨:“公主,她,他们……叫侍卫拿下他们!”我倒慢慢的平静下来,问她:“上次让你预备的东西,还在吗?”她一时想不起来,愣了一下才答:“是,一直预备着。”“好……”我点点头:“那今晚就拿出来吧。”亚莉低低的答应了一声,弯身过来,我把手搭在她的手上。亚莉的手又湿又冷,我的却热烫惊人。亚莉吃惊的低声喊:“公主的手……”我抬起手来看看,手掌心里腥红一片,红色的液体还在从几个破口处渗涌出来。我回头看看刚才被自己抓住的纱帘,上面也染了一点点,象凋落桃花似的,让人觉得一种凄凉的艳丽。就象一个无法挽回的春天,已经过去了,再也不会回来。也许明年,桃花还会再一次盛开。但是已经不是今年的这一腔初衷了。我觉得有些茫然的痛楚,象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我淹没,无法呼吸。“公主,当心脚下。”我点点头,沿着台阶走下楼去,到了楼下,亚莉一躬身,便无声走进了黑暗中。那边的宫室透出莹黄的光,我扶着宫女的手沿着来时路向回走,前面大殿依旧是歌舞升平,衣香鬓影,欢声阵阵。我从侧门进了殿,西奴耶正从里头出来,当面迎上。他躬身行礼,有些讶异的,关切的问:“公主,你身体不舒服么?脸色不太好看呢。”“不要紧,可能是刚才在外面被风吹了。”他说:“我去吩咐一声,让他们呈些热汤来给公主吧。”“好……”我点了下头,顺口问:“里面都还有谁?”按着习惯,这时候有不少人也该醉倒,或是各寻各门回去了。“几位重要客人都没有走,不过几位明天还有要事的大人已经回去了。”我点了下头:“你也有军职了吧?小曼还整天把你差来差去的,耽误你的正事。”他微微笑,西奴耶他的肤色较深,因而显得牙齿雪白整齐,有一种昂然英武的感觉。他也已经不是当初那少年的形貌了。一转眼,什么都变了。“我本来就是王子的属下,这一点可没变。”他说:“公主去坐下吧,我去……”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不要去。”他站住了脚,静静的等我吩咐。亚莉已经去布置了,他可不能搅进这桩事里面去。“你陪我一起进去,我有事要问你。”“是公主。”宫女被我挥手遣退,西奴耶跟在我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他穿着皮底的鞋子,踏在石板地下有种轻微的踏踏声,很从容不迫。西奴耶出身军人世家,现在已经可以看出大将之风,前途不可限量。将来小曼做了法老,他就是左膀右臂。因着这个缘故,我也一直对他很亲善,笼络人心总不是件坏事。“你觉得努比亚是打的什么主意来的?他们除了这位答依俐公主,还来了什么人吗?”“他们同来的随行人员并不多,但是……有许多商人一起乘船同来……”“商人?”我回过头来:“很多?”“是的。”“都带着什么货?你都见过没有?”“这些还没有消息回报,人只匆匆的瞥见几个,他们下了船就散开进了集市里了。公主请不用担心,宰相也吩咐要好生留意这些人的举动,不可大意。”我的注意力根本集中不起来,人站在这里和他说话,意识却象是站在一边旁观着,看着西奴耶,看着殿里醉生梦死的人,看着远远的,黑暗深邃的天幕,无穷无尽,包藏着无穷的奥秘。亚莉办事一向快,我估摸着这会儿已经差不多,对西奴耶说:“我们进去吧。”“是,公主请当心脚下。”他伸手过来,我搭着他的手,忽然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慈禧……这可并不是个什么好例子,而且西奴耶也并不是宦官啊。吩咐亚莉做的事,是我早就预备着,可是并不打算用到的……果然安苏娜已经来了,她穿着一件金丝纱缕,戴着精致华美的头饰和流苏,坐在法老的一边,巧笑倩兮,丝毫看不出任何不妥的痕迹。一旁的宫女端上酒来,她接过酒壶,给法老斟了一大杯美酒。我缓缓走过去,老爹抬头看到了我,举杯朝我笑笑:“爱西丝,你去哪儿了?”我扫了一眼他的酒杯,垂下视线:“和西奴耶去外面说了会儿话,今天外面很凉快,池子里又开了好几朵莲花。”“好好,”他说:“明天让人给你折下来拿去小神殿吧。”“嗯,多谢父王费心想着。”他哈哈一笑,仰头把那一大杯酒全喝了下去,一边的答依俐公主娇笑着夸赞他豪迈英武,老爹笑的红光满面,可是突然间脸色大变,手臂茫乱的挥出,将面前酒盏杯盘打落一地,连人带椅的栽倒了下去。宫中刹时一静,接着轰然一声爆乱了起来!西奴耶反应好快,马上拔出宝剑,高喝一声:“所有人站在原位,擅动者格杀勿论!”然后便喊:“侍卫官!”我父王的贴身侍卫官高喝一声,拔出剑来挥了两下,殿里的人被他们两个一时喝住了,然后殿外的侍卫们快步的跑了进来。我喊着:“去叫医官来!”提起裙子往法老那里跑去,答依俐一张脸上满是惊惶,坐在那里左顾右盼,当真一动不敢动,安苏娜却要弯下腰去扶起法老,我一把将她的手打开,厉声说:“你不许动!”侍卫们已经把这里围了起来,安苏娜看着我,慢慢的缩回了手,站在那里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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