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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盈一脸失望:“不是萤火虫啊。”
白行简心中却起了微澜,传说:灯引路,药王谷。或许这便是机缘。
二人穿过灯草海洋,巨大的天幕下,宛如扁舟渡海。一株株草灯扫过衣摆,如同汪洋里溅起的朵朵浪花,浪随舟起,往渡彼岸。
白行简折了一株灯草,塞到持盈手里,给她把玩。
穿过这片汪洋,一座坍圮的石拱门就在近前,如同远古遗迹。
☆、老白藏得深
启明星跃上天际,带来黎明曙光。
经过无数年的自然侵蚀,石门上雕刻的花纹模糊难辨,一半石料滚落齐人高的荒草中,一半犹在履行看守使命,震慑无数年后闯入的外来者。
白行简带着持盈从门下穿过,在蔓草中行了一个时辰,彻底迎来清晨。
初升朝阳照彻之下,一方方药畦呈棋盘格排列,茂盛而规整,蛱蝶翩跹其间,如一片世外桃源,可见此间主人曾用心经营。
绝迹于人间的药王谷,原来就在此地。
“殿下,我们到了。”白行简闭上眼,再睁开,持盈鬟发上停着一只彩色蝴蝶,她脑门挂着汗珠,忽闪的眼睫下是蒙上一层暗影的幽瞳。
寻找药王谷,究竟哪一件才是你最直接的动机?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已经有了。
持盈很淡定,脸上不惊不喜:“哦。”
这一路,他们都在寻找药王谷,到了药王谷以后,是否就是终点呢?他们再无一个共同目标一个共同理由,冒着生死一路同行了。
白行简无从得知她的内心活动,他在迅速打量四周,发现药畦后面有几间零零落落的屋舍。
“有几间屋子,我们去看看。”
“嗯。”
持盈伸出手,白行简牵了她,穿过药畦中的小径,来到一排屋宇前。一支利箭破空而来,钉在白行简脚下。随即,杂沓的步伐在二人身后响起。
“兰台令果然知晓药王谷所在,不枉本侯一番谋划!”一个含着威严与跋扈的男人声音传来。
持盈紧张地攥紧白行简的手指,他低声安抚了一句“别怕”,牵着她转了身,面向闯入药王谷的众人。
侯府兵丁簇拥着广陵侯大步而来,践踏一片药畦,被迫同行的还有持盈表兄齐祯,以及不知是被动还是主动跟随的冯聊。
白行简冷淡地扫了眼这个组合,视线重点落在冯聊身上。冯聊无辜地摊手,指了指脚下蹦跶的小黄。小黄嗅到了主人的气息,欢快地叫了几声,唰地奔向持盈。
显然,大家是被小黄给出卖的。
持盈听见是小黄,迫不及待将它抱起,大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情谊。
“团团表妹!”齐祯委屈地喊了一声。
“表兄你也来了?”持盈脑袋转向声音来处。
“表妹别怕,我会救你的!”齐祯鼓起勇气。
“我才不怕,不就是小小的广陵侯么。”持盈采取蔑视对敌的态度。
广陵侯费尽心机抵达药王谷的兴奋之情暂时收了收,目光凝到持盈脸上:“哎呀,这不是储君殿下么?怎么跟个罪人在一起?殿下可不要被蒙蔽了,看不清此人真面目。”
持盈很生气,真想向对方抛出一条凶残的狗,可惜小黄太温顺:“什么罪人!你再污蔑夫子,我就向母上告状去!”
广陵侯可不担心千里迢迢之外的储君告状,他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看来殿下果然不知,这个兰台令白行简……哦不……应该是白知退,犯了欺君之罪,若是抖落到陛下跟前,轻则流放重则下狱,杀头也是可能的。”
气如鼓胀河豚的持盈殿下顿时卡住了:“你骗人!”
广陵侯呵呵笑道:“臣可不像这位兰台令敢欺瞒殿下。白公子,是你主动向殿下认罪呢,还是由本侯来揭露你罪恶的身世?”
白行简看向广陵侯的眼里有几分杀意。
广陵侯丝毫不将对方放在眼里,尤其他此刻已至药王谷,更是有恃无恐:“殿下容禀,广陵郡曾有杏林圣手白氏一门,可惜传家百年的‘杏林圣手’牌额砸在了十六年前,只因白氏家主竟敢下药谋害臣的父亲——老广陵侯!案发后,白氏家主夫妇畏罪投缳,一门家仆尽皆服毒,本侯上门拿人时,唯有这位白氏公子袖纳涂毒的匕首,要与本侯同归于尽!”
持盈听得吓白了脸,她往白行简身边靠了靠,握住他的手,发现夫子的手跟她一样凉,她颤着声仰头问:“夫子,他骗我的,是不是?”
白行简嗓音冰冷,不知是回答持盈,还是回复广陵侯:“从旁人的角度看,或许便是这样。”说完,甩开持盈,退开几步,明确对她道:“我是广陵白氏之后,被官府判了罪身,却隐瞒身世,官至兰台,负有欺君之罪。”
冯聊、齐祯听此,不由大惊,原来广陵侯说的竟是真的,老白藏得果然够深。
持盈此刻只觉心碎成一片片,还被夫子不当回事地踩了几脚,真想滚到地上痛哭,但她想着自己是储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可以那么幼稚。她努力憋回眼泪,分辨二人话里话外的含义,既然继承了父君的血脉,就不能不继承父君过人的机智。
父君那么聪明,宝宝自己一定不可以笨!怀着这样的信念,持盈大声辩驳:“若这些都是真的,广陵侯何至于今日才揭开这段恩怨?为何不向朝廷揭发兰台令的过往?为何携董狐以令兰台?为何扣押孤的人做质?虐待孤的狗狗?广陵侯如实道来,若有隐瞒,凭最后一条,孤就能治你的罪!”
听完储君殿下削金断玉的质声,众人唯有一个念头:人不如狗。
白行简心情复杂,血海深仇之外,还加上了一份名为“果然你最在意的还是狗”的真相。
广陵侯虽然承认储君不可小觑,但也不可能畏惧小丫头片子:“殿下责问的是,只因殿下不知后来诸多的事,请殿下耐心听来。当年老侯爷毒发身亡,白家小公子又试图行刺本侯,本侯可谓悲愤交加,便拿了此人过府审问,一日三餐未曾亏待过他。谁知此人狼子野心,反杀了府中看守,逃出府去,下落不明。直到十年后,董狐致仕归乡,新的兰台令继任,本侯才辗转得知,新任兰台令极可能便是当年的白家孽子。但因时隔多年,当年的少年容貌多少有些改变,本侯并不能十分确定,故而无从揭发,亦无从向圣上告状。臣决意试探一番。”
持盈心中悲痛,原来夫子有这样曲折惨痛的过往,他的腿疾定是在那时落下的。
广陵侯忽然话风一转,叹息一声:“三年前,本侯脑疾发作。这脑疾乃是家族病症,老侯爷当年便是脑疾发作,被白家圣手以毒刃开颅,才酿惨事。传说华佗怀有开颅技,曾建言曹操开颅以治头疾,被曹操杀害,华佗后人便隐姓埋名,其中一支改为白姓,我朝时,这一支便世居广陵,世代行医。他们不仅继承了华佗开颅的医术,更身怀一个绝世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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