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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让你找官府的人,你不会去寻旁人帮忙?”福王爷没好气地教训他,“这京里的小乞丐小混混不知道有多少,你给他们点甜头,还怕他们不帮你办事?”一边训人,心里头又一边叹气,这平侍卫人是老实本分,却是半点机灵劲儿也没有。
平侍卫闻言,这才恍然大悟,趁着福王爷还没发飙之前赶紧应着折出了屋子,临走时还不忘了郑重承诺,“王爷放心,属下保证三天内一定把罗统领给您找出来。”
结果这一找又是十天,平侍卫不敢再回驿馆,他在凤山门附近的客栈里要了间客房住下,每天冲着满屋子的小乞丐拍桌子大吼,“怎么还没找到!你们不是号称全杭州城的耗子洞都一清二楚吗……”
到第十一天的时候,终于有人过来领赏钱,“……大爷,您要找的人不在城里……”
“西湖边?”福王爷剑眉微挑,那地儿可真够冷清的。不过仔细想想,以罗方那清冷的性子,的确不适合热闹喧嚣的杭州城。若不是因为他,只怕罗方也不会愿意留在京城,在福王府一待便是许多年。
到了而今,该是他陪着罗方的时候了。
…………
罗方绕着西湖走了半个圈,在竹林里打了一套拳,浑身轻松地回到院子里,才进门,就瞧见管家拎着一篮子蜜桔上前来,笑着道:“公子爷,隔壁新搬来的邻居送了一篮子蜜桔过来。您瞧瞧,这桔子个头可真大,城里也找不到这么好成色的……”
罗方眯起眼睛瞥了篮子里拳头大小的蜜桔一眼,没说话。老管家笑呵呵地拿起两个桔子塞进他手里,又道:“隔壁那位公子模样生得真俊,人又和气,对着俺这老头子也客客气气的,还说赶明儿来咱们府里拜访。”
老管家年岁大了,话多,偏偏罗方又是个不爱多话的人,还成天沉着脸,老管家满肚子话没地儿说,憋闷得很。好不容易隔壁搬来个和气又热情的小伙子,老管家自然高兴,一整日都嗦嗦地念叨着邻居的好,到了晚上,还把厨房里的笋干找了些出来,专挑了些玉兰片摆了一小篮子,说要给人送过去。
“那位公子不是本地人,怕是没吃过咱们这里的笋,我给他送些过去。小伙子年纪轻轻的,一个人住着,怪冷清的……”老管家絮絮叨叨地说着话,罗方只当听不到,歪在窗口的榻上看书。
老管家过了大半个时辰才回来,篮子里又装得满满的,罗方瞥了一眼,迅速又把目光收了回来。
“那小哥儿谈吐一看就不是寻常人,难得还一点也不傲气,竟跟我这老头子唠嗑了小半个时辰,临走时还非塞了这么多糕点……”老管家一边说着话,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罗方的表情,只盼着他能应和一声,他也好开口把隔壁那位和气的小哥儿请到府里来坐坐。
罗方却皱起眉头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屋里。老管家立刻噤声不语。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邻居的小伙子始终不露面,倒是老管家时不时地去隔壁窜窜门,每次回来,总能带回各种各样的东西,瓜果蔬菜,茶叶点心,因为不贵,罗方也不好开口让老管家送回去。
秋去冬来,一晃就到了三九天,杭州下起了大雪。
南边的小城比罗方想象中还要冷,刚刚入冬时,老管家抢着要去城里买两车炭被罗方给拦了,不想才几日的工夫,寒意便随着水汽一点点地渗入骨子里。罗方练武之人倒也罢了,老管家却是冻得长了满脚的冻疮,让罗方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正值隆冬,连下了三天的雪,白茫茫一片。景致虽好,罗方却没了赏雪的心情。大早上他就去杭州城里买炭,谁料找遍了所有的铺子,全都没了货。
“原本还有两车存货,这雪一下,立刻就抢空了。”店里的伙计摇头道:“怕是这几天都没货,山上全是雪,连柴火都涨价了呢。”
这里不是京城,竟是连半个能帮忙的朋友也没有,罗方跑了个空,只得去集市买了两担柴回来。
木柴上落了雪,透着一股子潮气,罗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燃了一堆火,却被浓烟熏出了眼泪,赶紧冲到外头来透透气。院门口有敲门的声响,有个声音低低地朝里头招呼,“七叔,七叔――”
罗方身上一滞,下意识地想要往屋里躲,可终究还是没有动,只静静地站在走廊里不说话,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大门口。那人喊了一阵,没听到有人回,便又过来敲门。院子门并没有关严实,他敲了几下没听到院子里的动静,犹豫半晌,终于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刚把眼睛凑过来,就瞧见院子里正冷冷朝这边看着的罗方,福王爷手一抖,险些没一屁股跌倒在地。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福王爷整了整衣衫,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自然,然后一咬牙,轻轻推开门。
“咦――”刚刚还在走廊里对他横眉冷对的罗方已经消失无踪。福王爷环顾四周,却依旧没有再看到罗方的踪影,一时间难掩失望,站在门口许久都不曾动。倒是屋里的老管家听到动静,披着衣服颤巍巍地开了门,瞧见福王爷,立刻高兴起来,花白的胡子笑得一颤一颤的,“是周小哥儿啊,这大冷的天,快进来烤烤火。”
福王爷朝那屋里偷瞄了一眼,瞧见满屋子的白烟,忍不住问:“这么是怎么了?”
老管家笼着袖子不好意思地道:“没买到炭,我们公子爷买了捆柴回来……”
“怎么不早说,我家里头有炭。”福王爷可不就是为了这事儿来的,大清早他就瞧见罗方急匆匆地出了门,一路悄悄跟过去,瞧见他最后只无奈地拎了捆柴火回来,立刻就急吼吼地让平侍卫把家里的银霜炭装了两麻袋要送过来。
也不等老管家出声拒绝,福王爷立刻提高嗓门朝隔壁的平侍卫大声喝道:“把家里的炭送两袋过来。”
老管家又惊又喜,搓着手道:“这怎么好意思,这天气木炭可不好买。”
说话时,平侍卫已经扛着一大麻袋木炭进了院子,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没瞧见罗方,心里有了底,低着头继续往里走,把麻袋放在厨房。
老管家拉着福王爷的手感激涕零地谢了一阵,福王爷没等到罗方出来,只得悻悻地告辞回了自家院子。
…………
老管家很快生好了火,把火盆送到罗方屋里,见他始终一言不发,又忍不住絮絮叨叨地说起隔壁小哥儿的热心肠,“这年头可像周小哥儿这么热心肠的小伙子可真不多见了,瞧瞧这炭,烧得这般旺,却一点烟也没有,我还是头一回瞧见这么好的炭呢……”
罗方斜眼朝火盆看了看,眉头微微蹙起。这种品相的银霜炭便是宫里头也不多,以前在京城时,福王爷每年能分得小半车,自个儿用都不够,总要死皮赖脸地寻圣上再多要半车好过冬。
老管家虽晓得罗方的性子清冷,不喜与外人打交道,可像隔壁“周小哥儿”这般和气又热心的邻居,实在不好拒人于千里之外,所以他总是卯足了劲儿在罗方面前说周小哥儿的好话,就盼着自家公子爷莫要这么冷若冰霜。瞧见罗方面色微变,老管家只道他终于良心发现了,正待再劝说,却听得一个清冷的声音道:“这银霜炭价值不菲,回头给他品些银子过去,莫要占旁人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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