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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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页）

湘云早已认出那肚兜正是那年自己与黛玉经过宝玉窗前，见着他在睡午觉，宝钗却坐在一旁刺绣，手中做的正是这件活计。听说宝玉从未穿过，不禁看着他一笑，问道：&ldo;不忍乎?不敢乎?不愿意乎?&rdo;宝玉早已团起掖在袖里，胡乱道：&ldo;胡闹，这种东西怎好见人。&rdo;又故意问这件绣品是谁的，那样东西却做何用。众人并不解他三个打的是何哑谜，也不理论，便一一告诉。

正乱着，只见琥珀提着一只填金掐丝雕花过梁的五彩食盒来，黛玉忙笑问：&ldo;是什么?&rdo;琥珀道：&ldo;是桃花南瓜羹，老太太让送来给林姑娘、宝姑娘吃的。&rdo;湘云笑道：&ldo;可见老祖宗偏心，怎么我们就不配吃桃花羹的?&rdo;紫鹃忙上前接了，揭开盖来，见是满满一盅，足够三四人分，笑道：&ldo;宝二爷、云姑娘都在这里吃过饭才去吧，尽够了。何况宝姑娘这早晚不来，今晚多半不过来了。&rdo;宝玉道：&ldo;使的。&rdo;便命春燕回去告诉一声，说在潇湘馆用饭。湘云笑道：&ldo;忙什么?倒像几百年没吃过粥似的，就馋的这样儿。&rdo;众人也都笑了。

鸳鸯知道前头已经放饭，便告辞要去。琥珀笑道：&ldo;老太太说了，你也难得进园子，就回来晚些也使的，只是别只顾自己顽乐，有什么好看好顽的，捡几样精致的也让我养养眼。&rdo;

黛玉笑道：&ldo;难得老太太高兴。&rdo;忙命雪雁用只蝴蝶穿花五彩填漆托盘，将众人评选出来的几件上佳绣品摆在上面，捧着陪鸳鸯、琥珀一同去，又叮嘱：&ldo;若老太太看上什么，别小气，就孝敬了老太太吧

雪雁笑道：&ldo;方才云姑娘看上那团扇，我也说给就给了，那里就小气了?这也要姑娘嘱咐，也把我看的太没眼色了。&rdo;众丫头也都向鸳鸯道：&ldo;倘若我们的针线竟能入老太太的法眼，姐姐便留下吧，就是我们天大的面子了。&rdo;鸳鸯笑着，遂同琥珀、雪雁一同去了。

一时来至贾母房中，邢、王两位夫人连同尤氏、李纨都正围着大桌子吃饭，小丫头们捧着漱盂、手巾等站在一旁侍候，看见绣案，都连连赞叹。鸳鸯忙洗了手上前侍候，雪雁因贾母未曾细看，不便就去，只得也站在一边等候。贾母道：&ldo;可怜见儿的，跟你鸳鸯姐姐一起吃吧。&rdo;又叫人拿只绣凳给他坐。雪雁只是不敢。琥珀知他为难，便拉了他且到自己屋中等候，陪他说话儿，又拿起绷子向他请教针线之道。雪雁见是一幅用拉梭子针绣的包头帕子，便道：&ldo;绕针之法，重在选针。针线的大小粗细选对了，再捻的密些，压的实些，再无不好的。&rdo;遂亲自从锦盒里挑选针线，演示了几针，穿插绕捻，从细讲解。

一时贾母吃毕，又漱口洗手，琥珀这才带了雪雁屋里来。众人这才重新细看，又凑贾母的趣儿，请老祖宗点评优劣。贾母笑道：&ldo;我年轻的时候，也天天拈针动线，很会绣的，什么齐针、抢针、单套、双套、乃至正、反、扎、铺、刺、旋、刻，都来的。如今虽绣不动了，却仍喜欢看，所以才收藏了两件&lso;慧纹&rso;刻不离身。依我看他们姐妹也都算好的，只是都不大喜欢绣，只爱做诗，若论绣功，丫头反比主子强。&rdo;邢、王两夫都笑道：&ldo;老太太的手自然是巧的，谁还跟老太太比呢?便这些人绑在一起也比不上老太太一星儿。依老太太看，这些丫头的针线，那个还可以看的入眼?&rdo;

贾母又翻检一回，便指了那只纨扇与那件璎珞为上。雪雁忙道：&ldo;这扇子是我绣的，已经给了云姑娘了。老太太若喜欢，只管说个样子，好在夏天还早，赶天热前一定绣了来。&rdo;贾母用心看了雪雁两眼，笑道：&ldo;我就说林丫头不错，嘴里手上都来的，调教出来的丫头也比别的巧。既这样，你就替我绣两把扇儿来，圆的方的各一款，图样么，问你鸳鸯姐姐就是了，他最知道我的心思。&rdo;鸳鸯答应了，又道：&ldo;这件璎珞八宝绣屏是跟宝姑娘的丫头莺儿做的，老太太若喜欢，就留下。大家早说过了，谁的玩意儿若能被老太太看上，那是天大的面子，只管留下，就是赏脸了。&rdo;

贾母听了更加高兴，笑道：&ldo;既这样，我再多看几样儿。&rdo;又将那扇子与那璎珞反复比着，看的出了神，半晌方道，&ldo;若是将这璎珞配着双面绣的画屏，摆在那张胭脂冻的条石案上，倒是又新巧又展样儿的。&rdo;雪雁道：&ldo;既这样，我就同莺儿姐姐商量着依样儿做起来，我绣画屏，请莺儿姐姐打络子，如何?只请老太太给个尺寸。&rdo;贾母喜的道：&ldo;这孩子心眼活，会说话，又不抢功，倒知道扬长补短，真是个伶俐孩子。&rdo;又叫鸳鸯拿钱打赏。雪雁忙磕了头。邢夫人趁机说道：&ldo;这些丫头们果然有眼色，识大体。依我说府里的丫头原是老太太眼皮底下长大，手把手儿调教出来的，自然个个都是好的，怎么前儿倒一下子撵了那么多。&rdo;王夫人只做没听见，一声不吭。李纨也不便说话。尤氏却捡起那件未完工的百寿图道：&ldo;依我看这个最好，怎么倒不入老祖宗的眼?&rdo;鸳鸯笑道：&ldo;谢大奶奶夸奖。这个是我绣的，原本就是为着给老太太上寿的，还没到正日子，所以没完。今儿露了眼，到日子就不稀罕了。&rdo;

正说着，凤姐儿也来了，琥珀倒了茶来，贾母便叫凤姐也挑挑，凤姐道：&ldo;我没才干，论笔才没笔才，论手才没手才，文不能诗，武不能绣，那里看的出个好坏来?自然是老祖宗的眼光最好。&rdo;又挑出那只缠臂道，&ldo;这是我们巧姐儿的东西，怎么平儿那蹄子也拿了来献宝?若是入了老祖宗的眼，就没了，巧姐赶明儿可戴什么呢?这可得赶紧藏了去。&rdo;说着果然收了起来。

尤氏笑道：&ldo;可见你小气，一件缠臂罢了，除了巧姐儿，谁要他做什么?老祖宗还没看上眼呢。&rdo;凤姐忙问道：&ldo;果真么?早知道我就该装大方，先就说把这个送给老祖宗，老祖宗自然是不要的，少不得还要夸我孝顺。这么着，我贤名儿也赚了，东西又可留下，岂不两便?&rdo;笑的贾母捶他道：&ldo;你这猴儿，又来耍宝。若论孝顺，你也就很孝顺，偏说这些话来怄我，既这样，就该把你屋子里所有的宝贝尽数摆了来，凭我挑，你看我要不要?&rdo;凤姐笑道：&ldo;我屋里碎瓷烂瓦多着呢，老祖宗若要，只管搬来，只怕没地方搁，还得把珍珠瓶子翡翠缸挪出来腾地儿，到时候便宜的还是我们。&rdo;又问贾母觉的那件好，因听李纨说百寿图竟未入选，拍手笑道：&ldo;所以说你愚，这有什么解不来的?自然是因为老祖宗知道这原本是鸳鸯姐姐绣给他老人家的，好不好，总之都跑不了，所以才不肯白夸奖，占了份子，倒不如留下空儿来夸奖别的两件，岂不白落下两件东西?&rdo;说的众人都笑了。王夫人也道：&ldo;说你小气，真就小气的臊都没了，只当老太太和你一般心思。&rdo;贾母笑道：&ldo;他倒没冤我，果真我就是这样想的，偏又被说破了。&rdo;众人更是哄堂大笑。

贾母又向雪雁道：&ldo;四丫头的园子图已经画得了，真个是大方秀丽，我倒有些舍不的送给刘姥姥了。有心想让四丫头再画一幅，怕他又要两年的工夫。如今我倒要问问你，能照着那样儿绣一幅极宽敞的画屏不能?也不用双面绣，只要单面平整就好。&rdo;尤氏、李纨都道：&ldo;这主意倒好。只是四丫头画都要画足两年，若是绣，岂不更加麻烦?&rdo;雪雁道：&ldo;那倒不是。画的慢，是因为要布局设色，先在肚子里打了好久的稿子，才敢落笔，听说四姑娘中间又改过几次，废过几稿，所以画的慢。如今我照样儿绣去，并不须重新布局定稿，只要一笔不错的照描就是，倒并不难。只是怎么也要一年的工夫。&rdo;贾母笑道：&ldo;你虽说的容易，我却知道并没那么简单，画画与绣花虽然道理是一样，手法毕竟不同，山水、楼阁、人物、树木、花鸟，画里一笔带过，绣品却要千针万线，浓淡、动静、起伏、详略，都要考虑周到，最是费神。也罢，等我亲自跟林丫头说，从此不叫他使唤你，你只管一心一意的绣去。&rdo;又向凤姐道，&ldo;你有空去看看你林妹妹，倘或他的丫头不够使，再挑一个给他也使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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