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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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能跟我说吗?”白深问。肖枭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你能不能帮我忘掉那些,我不想再这样了。”“可以,”白深说,“但我必须得先知道原因,对症下药。”肖枭靠在座位上双眼无神地盯着窗外:“是李恪。”白深皱眉:“你不喜欢他?”“不是,”肖枭觉得有些难开口,“我很喜欢他。”他偏过头来看向白深,眼神平静无波,那样子不像在倾诉,却像在求救。白深静静地听完肖枭的话,心情很复杂。他沉默着,不是不想说话,反而非常想说点儿什么,但是什么也说不出口。“下车,”肖枭打开了车门锁,“路浔出来了。”白深犹疑地看着他,没有动。“我就不陪你们玩了,”肖枭说,“我还有下一个任务,以后再联系。”白深只好应了一声,打开车门走出去。见白深走过来,路浔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等他靠近。等到走近,白深才看见他发红的眼眶。两人并肩走在静谧冷清的公路旁边,漫无目的地闲庭信步。“说什么了?”白深问。“一些琐碎的小事,”路浔回答,“告诉她这些年我是怎么度过的,我学了什么东西,做了什么工作,遇到了哪些人”“别忍了,”白深停下脚步,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哭吧。你们小屁孩儿就是爱哭。”“您真成熟啊,白叔叔,”路浔呛他,转而又补充道,“我没哭。”“嗯,是比你成熟一点,”白深避重就轻地说,“你就跟还没长大似的。”路浔的脑袋埋在他肩窝上,脸蹭了蹭他领口旁柔软的布料。白深没再说话,用拍小孩儿的手法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感觉自己的肩膀处湿了一大片。良久,路浔才扯下他的手站好,接着慢慢往前走:“摸得痒,你这都是哪儿学来的。”“摸狗就这手法,”白深说,“顺毛摸。”路浔回头使坏地绊了一下他,白深没留意一下子整个人向前倾。路浔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白深手掌挥过去差点给他一个大嘴巴子。等到两个人都站稳,路浔才说:“你刚刚差点儿扇着我。”白深没好气地看着他:“自作孽不可活。”“嗯?”路浔何止是没听懂,简直都没听清。白深觉得他幼稚,虽然很多大人都有幼稚的一面,但毕竟不是每个二十好几的男人都会一而再再而三无穷无尽地耍小把戏的。但他最喜欢路浔像个孩子时的样子,在这些时候,他会暂时淡忘攻击、防备,暂时抛开沉郁的情绪,做回一直欠缺的孩子模样。很多东西是会被感染的,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是一个道理,路浔纯粹的样子,只有纯粹的人能看见。“我那天来的时候,看到一栋小洋楼,很漂亮。”白深说。“嗯,”路浔觉得他在说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屁话,“怎么了?”“想带你去看看。”白深说。路浔啧啧两声看向他:“我还以为你要送给我呢。”“别想了,我连早饭都买不起。”白深打趣道。其实白深说要带他去那栋小楼看看的时候,路浔就已经大概猜到了。等到他们一步步靠近,最终停在了门前,他突然觉得有点鼻酸。这是他住了十五年的房子,还是当年的旧模样,和记忆里的样子差不多。门前的两颗桉树已经长得越发粗壮繁盛,门口还是和过去一样的安静柔和。“我申请了这家人今晚的沙发客,”白深从兜里摸出钥匙在他眼前晃了晃,“走吧。”白深打开门,路浔感到难以置信地走进去。还是差不多的陈设,又显然有许多变化。“这家主人出去听音乐会了,晚上才回来,”白深说,“你要不要带我参观参观?”路浔看着他笑了笑。因为今天出来他没有戴帽子,所以他的每一个细小的神色,白深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你又要哭了?”白深笑道。“什么叫又,”路浔反驳,“我没哭。”白深没说话,等着他回答自己。路浔环顾了一周,才说:“这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起码曾经是,你不能否定你的过去,”白深温和地轻轻笑着,捏了捏他的脖颈,“这里不再是,可你找到了新家。”路浔疑惑地看了看他。“你看,阿姨如果能被减刑,还有一年多就能出狱了。到时候你打算住在哪儿?”白深问。“我没想过,”路浔说,“不过我喜欢安静的小镇小村,最好依山傍水。”白深笑了笑:“你想回家,随时都可以。你要记住,你并不是无家可归,有人会等你盼着你的。”“你吗?”路浔问。白深点了点头:“不然呢?”他再也不想从路浔嘴里听到什么“想回家”和“彼岸花”的字眼,天地浩荡,五湖四海,他不想路浔做个豪气万丈走南闯北的不归客,却只想他成为一个安于一隅平淡度日的平凡人。他最想给路浔的生活,是充斥着满足和快乐的,没有不安和痛苦,没有烦躁和委屈,没有惊恐和惧怕。哪怕平淡如水,也是他期望路浔能得到的。路浔伸手抱了他一下,在别人家里,尽管没人也多少有点顾忌,他很快松开手,指尖敲了敲原木饭桌:“二十多年了,只有它一直没变样。”“挺漂亮的。”白深说。“今晚睡哪儿?不会真睡沙发吧?”路浔问。白深指了指楼上的一间:“那儿。”路浔转头看了看他:“故意的?”“啊?”白深不明所以。路浔笑了笑往楼上走,应该就是个巧合:“那是我以前的房间。”白深确实是没有想到,也没有故意要一间他曾经的屋子。他跟着走上去,和路浔一起进了门。“他们改造了一下,”路浔四处看了看,“改成书房了。”书房靠墙的书架旁边摆着一张沙发床,因为有客人来,主人已经把床铺得整整齐齐。“这是你吗?”白深拿起书桌上的一个小相框,“风流债倒不少啊。”照片上是少年和一个小女孩的合影,少年金发碧眼,看起来非常沉静,俨然就是路浔。“你跟这家人认识?”白深问。“是我妈妈的朋友,但是我不认识,他们肯定也不记得我了。”路浔说。“这好像不是不记得吧?”白深啧啧两声,“要是你家桌上就一个相框,你会摆上和一个不记得的人的合照吗,少爷?”路浔瞥了他一眼:“酸。”白深懒得理他:“到点儿吃饭吧,我饿死了。”“那你先死着,”路浔斜躺在了床上:“我得睡一会儿。”“昨晚没睡好啊?”白深坐到他脑袋旁边,抓了抓他的头发。“嗯。”路浔闭上眼睛应了一声,看来是真困了。白深只好自己出去先吃饭和拿酒店的行李。他走过门口那条长长的小街道,想象着当年的路浔一遍一遍地走过这条路的场景,可能是刚放学背着书包顺便踢着球,可能骑着一辆山地自行车,可能和哪个朋友一起笑笑闹闹地回来,可能一身伤痕地刚从坏人手里逃出来。他一个人走着,脑子里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最后想到上午肖枭对他说的话。肖枭已经很坦诚了,他总是大大咧咧随时撒野的模样,没想到也会有烦恼的事情,竟还是个爱而不得的痴情人。他似乎早就对李恪和肖枭的事情有了心理准备,肖枭说出来的时候,他也没有特别吃惊,只是好奇肖枭为什么会那么患得患失,李恪为什么会那么沉默冷静。并非所有人都以同样的眼光看待感情,在白深的眼里,爱就是爱,要是什么额外的因素搅和进来,那还是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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