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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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第1页）

他喝罢，也不动箸，冷冷淡淡。

魏姝便给他布菜，说：&ldo;赵食趁热吃好吃些，不然凉了就会觉得生冷。&rdo;

她给他夹了块炙鹿肉，他看着，过了一会儿取箸将鹿肉放进了口中，还是那么优雅，只是他不看她，一眼都不看。

魏姝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空气是凝固的，血液是凝固的，笑容更是凝固的。

魏姝的声音有些哑，说：&ldo;君上今日是不高兴？&rdo;

嬴渠说：&ldo;有些事寡人时而记得，时而记不得。&rdo;

魏姝说：&ldo;君上会好的&rdo;

他抬眼看她，他的眼睛是平淡的，冰冷的，他看了她一会儿，笑了，说：&ldo;不会了&rdo;

魏姝隐隐的松了口气，给他添了一碗羔羊汤，说：&ldo;今日君上就不要想这些了。&rdo;

嬴渠笑了笑，说：&ldo;好，不想了。&rdo;他端起汤碗，魏姝的心也提了起来，好似就卡在嗓子眼，不上也不下，血液都不通了。

她害怕，害怕的喘息都有些艰难。

嬴渠垂着眼眸看着那汤碗中汤，汤中漂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姜黄色的，下面是熟烂的羊肉，他只是把汤碗抵在唇边就能闻到那香味，可是他的眼睛却有些热，有什么液体就要从那里流出。

她没有说话，没有制止。

他在等她，等她说真话，等她制止他喝着下这碗毒汤。

而她在等着，她在等着他死。

时间像是静止了，凝固了，两人都是煎熬，都是痛苦，他的心就像是沉进了深潭里，渐渐地寒了，冷了。

早该如此了，不是吗？可怜他还在对她抱有幻想，幻想她能顾念旧情，幻想她愿意同他重新再来。

终的，他不等了，扬手的瞬间泪也一并掉进了汤碗里，他喝了，喝了个干净。

她没有看见他的眼泪，她只是松了口气，她以为他发现了，现下见他喝了，心就平静了，但她的脸还是苍白。

她杀了他，虽然他现在还没有死，但她清楚，她已经杀了他，她又杀人了，他是她的仇人，同时也不是她的仇人，杀人只是一瞬间，就像是琉璃瓦被摔在地上，只一瞬间，只一声巨响，然后又毁于了平静，只留下满地的碎片残渣。

倏忽间，她感到一种窒息似的痛苦，平静的肉体下灵魂已近乎痉挛，过了一会儿，她伸出舌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她抬眼看着他，她在微笑，她的灵魂却想哭泣，她说：&ldo;君上，这汤尝起来如何？&rdo;

嬴渠也在看着她，他的眼睛非常清明，他也在微笑，他说：&ldo;尚可&rdo;

魏姝说：&ldo;那我再给君上填一碗&rdo;她的舌头好似缠住了牙齿，每一个字都很费力。

嬴渠没说话，他不想说了，他只是看着她，然后抬手将那汤再度喝下。

魏姝的脸色渐渐地变了。

嬴渠仍是微笑，淡淡地，他说：&ldo;你若是不放心，可再给寡人添上一碗。&rdo;

魏姝的身子忽然就软了，像是没了骨头。

嬴渠自己伸手给自己添了一碗汤，他喝了，淡淡地说：&ldo;如此可够了？&rdo;

魏姝再也控制不住了，眼泪糊了眼睛，沿着脸颊蜿蜒的流了下来。

嬴渠看着她，他的眼睛哀伤的近乎于无力，但声音依旧是平淡，他说：&ldo;你犯了错，寡人亦犯了错，寡人以为如此一来，我们便不相欠。&rdo;他低头看着碗中剩下的一层汤，他笑了，又说：&ldo;寡人可以等你，也一直在等你，却不曾想你想要的原来是寡人的命。&rdo;

魏姝知道，她完了，要败了，她也知道，他怒了，他不会再容她了，一切已经走到了尽头。

她没能杀他，那死的就会是她。

她刚刚还因杀他而心存伤感，眼下却因自己性命攸关而倍感恐惧，她的脸上满步泪痕，她惊慌失措，求生的本能迫使她转头对门外的寺人喊道：&ldo;去叫范傲来！叫范傲来！&rdo;

秦宫上下都是范傲的戍卒，下药的人亦是范傲的死士，怎么会败露？怎么会？难道是范傲出卖了她？

如果不是，他现在一定固守城门，只要外人进不来，只要秦宫是被封锁的，杀了秦公也还来得及。

嬴渠没有说话，他看着她歇斯底里，他觉得头有些晕沉，汤早就冷了，油也凝固了，白花花的腻成一片。

他觉得自己从来不曾真正的认识过魏姝，她并不善良，并不聪慧，她和她的母亲白越一样，她们拥有极致的美丽，而剥开那层美丽的皮囊，骨子里的她们狠毒而又自私，敏感而又多疑，她们时而渴望死亡的平静，却又在死亡真正来临时不由自主的挣扎求生。

她们复杂而又简单，她们想要的其实只有幸福和平淡。

卫秧的一只脚迈过了门槛，脸上带着微笑，说：&ldo;范傲不会来了，你也杀不了君上了&rdo;又展开手里的兵符，说：&ldo;范傲已经被秦军擒下，把守秦宫的戍卒也都缴械投降，看在他们是被范傲和你利用的份上，君上或许可以从轻处罚他们。&rdo;

魏姝怔了一下，她的喉咙已经哑了，她的眼睛却是红的，她说：&ldo;你出卖我！卫秧！我许给你高官厚禄！你竟然出卖我！&rdo;

她已经疯了，她歇斯底里的喊完，转头对嬴渠说：&ldo;你骗我！你根本没中毒！你们设圈套骗我！&rdo;

嬴渠看着她，看着她这般对自己吼叫，他的心还是疼的，他说不出话来，这么多年的恩情仿佛变成了一场空。

卫秧笑了，说：&ldo;你给君上下的那毒，早在我出师河西之前就已经找到了解药，而我也从来没有背叛你，是你太蠢，你以为我帮的是你？其实我效忠的只有秦公&rdo;

卫秧他很聪明，也很会演戏，他不会谋权篡位，更不想背乱臣贼子的骂名，他救了秦公，擒拿了范傲，解了秦宫之危将秦国挽于乱世狂澜，他不仅可以继续享受着自己的封地和爵位，他甚至还可以踩着她，踩着臭名远扬珮玖流芳千古。这是一笔多么划算的买卖，两者相比，他又为什么要担着风险帮她报仇窃国？

卫秧说：&ldo;若真的背叛，也该是他背叛你才对。&rdo;卫秧话落，从殿外又进来一个人，他穿着一身寺人的衣裳，带着黑色高帽，他抬起头，漏出一张怯懦的绿色的眼睛，仿佛下一刻就委屈的流出泪，是子瑾。

卫秧说：&ldo;是他前两日通风报信告诉我，让我用兵符调动驻守在咸阳城的秦军，腊祭之日包围秦宫，也是他偷偷的换掉了毒……&rdo;

魏姝听着，却又好似一个字都听不懂，她瘫坐在那里，平静的听着，不再觉得恐惧，仿佛死亡真的是件平静而美好的事，她甚至有些期待，期待嬴渠把她彻底的了结。

卫秧说完，她才开口，没有歇斯底里，她问：&ldo;你何时被嬴渠收买的？两年前？还是更早？我真是小瞧你了。&rdo;她从来没有防过子瑾，甚至连一点端倪都没有察觉，她觉得自己可笑极了，她斗不过赵灵，斗不过卫秧，斗不过嬴渠，却又不自量力的想掌控一切。

子瑾没有说话，他已经哭了，那是魏姝第一次看见从碧色的眼睛里流出眼泪，她觉得可笑，觉得绝望，同时觉得眼泪是对那双眼睛的侮辱，她忍不住的发抖，说：&ldo;你真不配这一双绿色的眼睛。&rdo;又凄笑道：&ldo;我若早知道会落得今日这般田地，当初还不如挖了你的眼睛。&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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