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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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我拽了两次，都没能将喝了酒胆气爆棚的威廉拽动丝毫，只得暗暗吸一口气，强压制住越来越快的心跳，自己走到前面去。

沈宴离我已经很近，近到我能清楚的分辨出他眼底的寒光，到底是气愤多一点还是失望多一点，近到我还看得出他嘴角的伤口，其实已经愈合的差不多，只是留下的淤青看起来仍然有些触目惊心。

他显然早已经跟人动过手，并且绝不是花拳绣腿地过招。

这让我突然有些惧怕他脸上再明显不过的阴沉狠戾，不由地绷紧衣服底下早已沁出冷汗的皮肤，就连袖口下握拳的手指也不自觉的拽得更紧。

我想只要沈宴敢动手，我便会毫不犹豫，并且毫不客气地对着他的脸挥出我的拳头。我的确怕痛，可我更害怕自己在他面前，表现得像个愚蠢软糯的柿子。一个软弱过头以至于眼见着就要腐烂的柿子。

大概是因为空气中渐渐弥漫的不寻常的气息，威廉担心地叫了我一声：&ldo;景哥哥……&rdo;

我背对着他，无声地摇了摇头。

我想幸好是这样的位置，威廉看不到我的脸，自然也看不到我凝神屏息，仿佛想要呼吸一口都做不到的蠢样子。

心跳犹如脱缰的野马恣意过一阵之后，现在却大有偃旗息鼓的意思，就是视线，也因为并不存在的缺氧，而变得粘稠模糊。

恍惚中感觉沈宴已经站在我面前，甚至他的手也意料中的抬起来，我本能地想往后退，然而头脑里残留的理智和骄傲，却让我不得不更高的挺起胸背，并且准备随时奉上我的拳头。

空气真真切切变得稀薄，时间仿佛停止。

沈宴迫人的目光却陡然一冷，犹如燃烧正炽的火焰当头遭遇冷水，连余烟都丝毫不见。

但那冷冽的目光也只是在我脸上一掠而过，等我战栗了一下猛然回过神来，他已经掉了个头冷漠地走开。

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我狼狈地扶住威廉及时伸过来的手。

&ldo;你还好吧？&rdo;他关切的问。

我放开威廉的手，慢慢站直身体，转头对威廉笑笑：&ldo;没事。太冷了，回去吧。&rdo;

&ldo;真没事吗，你脸色可不好。&rdo;

威廉不合时宜地打了个酒嗝，这让他脸上的关切变得有些滑稽，我也忍住笑起来。

突然有点羡慕他，如果我也喝醉了，醉到分不清现实与虚幻，醉到即使看着沈宴形同陌路地从我面前走开，我大概也不会这样心痛。

我太清醒了，所以我很清楚，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我身体里感受到的每一分痛苦，其实都是活该。

沈宴都已经放下了，反倒是自认果决的我，却还缠身在那样的泥沼里不能自拔。

我妈给我打电话的事，在我完完整整失眠一个晚上后又想起来。虽然没什么心情，我还是找出手机拨回去。

我妈正在给我爸弄早餐，电话那头乒乒乓乓响一阵后，她才抽空喂了一声，笑着问我起床了没有。

&ldo;起了。&rdo;我躺尸似的瞪着天花板，努力笑了笑，&ldo;您昨天给我打电话了？&rdo;

&ldo;打了，响了好久你都没接。&rdo;我妈说，声音听起来却并不生气，&ldo;这么忙吗，有没有好好吃饭啊？&rdo;

我摸摸脸，苦笑：&ldo;当然有，最近都胖了。&rdo;

&ldo;就你那样啊，再胖个十斤二十斤都还嫌少。对了小景，我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个事。&rdo;

&ldo;您说。&rdo;

&ldo;是好事。我跟你说，你爸那死脑筋，这几天好像松动了。昨天他不是看报纸嘛，看着看着来了句，说什么什么合法了，我偷偷看了一眼，他说的是人家国外男的跟男的领证结婚的新闻。&rdo;

可在国外，同志结婚早不是新闻了。我妈大概是以为，我爸那人一向教条，报纸能登出来的东西，他接受起来会比较容易，甚至也终于能接受我跟沈宴的事实。

然而我跟沈宴，如今已不是七年前跪在我爸面前，苦苦求着非彼此不可的关系。

我用手盖着眼，无声地苦笑，跟我妈说：&ldo;我爸说什么了吗？&rdo;

&ldo;他呀，&rdo;我妈一副你知道的口吻，&ldo;倒也没说什么，就是昨晚吃晚饭，他突然说了句，说这两天天气好，让我把你们那屋里的被子该洗洗该晒晒。这都多少年了，你爸还是第一次说这话。&rdo;

&ldo;我爸没在？&rdo;我又问。

&ldo;我在阳台。&rdo;我妈笑了声，语气却突然一变，说，&ldo;小景，我怎么听着你好像不高兴。是不是还生你爸那老古董的气啊？&rdo;

其实哪里是生我爸的气。我也没有不高兴。

我是高兴的，至少在密密麻麻的酸楚里，还是有那么一丝丝欣慰的，我爸过了这么多年还能想明白，这可比当初我为了出柜跪在他面前还不容易。

可问题在于，这一点迟来的欣慰，犹如海口灌下的浓汤苦药后，偷偷压在舌头底下的一点点甜，反而衬得满嘴苦格外地不能忍受。

想起我爸那时候恨我入骨，一边对我棍棒相加，一边不惜恶狠狠地诅咒，说看我跟沈宴能不能长久，说他就当从没有我这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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