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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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第1页）

胡思乱想着，我睡去，凌晨时，梦见谢审言，是个男孩子的样子，我抱着他大哭，叫他&ldo;我的儿&rdo;，醒来我吓了一跳，是不是他的母亲附了我的身体？

……

婚典

十一月中的一天，哥哥的婚礼如期举行。

婚礼那天，哥哥去陈家迎娶冬儿，我们在府中大厅里盛装相候。我虽穿了一身深红色吉服，但抱着言言，早把衣服揉得一塌糊涂。

爹把高祖的玉笔供在了陈列祖先牌位的大堂的中央，他与丽娘端坐在案边等着，旁边为将与迎亲队伍一同前来的陈家父母设了座位。

虽有玉笔，大家都明白这不是皇上钦定的婚事。在外面，&ldo;谢大人赠笔救佳人&rdo;已成市井谈论的中心话题。人们说自开国以来，围绕那传奇之笔的故事都是年轻的朝臣怎么得到皇上的赏识，求得此笔，为自己寻到了神仙伴侣，快乐一生。还没有一个人得了玉笔，转赠给了他人，成全了另一对夫妻。而且还是退了自己亲的女子。人们赞扬谢审言有高风亮节之操行，对离弃了自己的未婚妻都如此宽恕，简直不是世间凡人。爹说皇上非但没有指责谢审言，反而说他宅心仁慈……所以这玉笔所缔结的姻缘，倒不被人重视。如果不是哥哥这么多年在外的行医善行，他的众多病人对他两肋插刀地维护，他们这对夫妻大概要背铺天盖地的骂名。

害怕惹人注目，我家和陈家都不敢大张旗鼓地迎娶，只安排了十分简单的仪式，加上爹失宠皇上的处境日渐明显，来宾十分稀少，高官显禄者根本没有。贺喜的人都到齐了，也不过十来个，在大厅两侧零落地坐了。

我抱着言言坐在大厅阴暗的角落里，感慨世态炎凉，想起门前冷落车马稀之类的词句。

人报谢审言谢大人到时，厅中人们悄悄低语。我的心狂跳，禁不住微笑。

谢审言已成朝中新贵，所到之处，人人瞩目。他虽然当堂给了玉笔，但为了不让他难以处世，爹说不要给他发喜帖，因他接贴定会前来，难免惹出众人非议。

爹似乎轻叹了一下，站起身，大家都起了身。爹正冠整装，就要出迎，只见谢审言穿了一身庆典蓝服，疾步进门，上前来，当堂下拜，态度异常恭顺，低声说道：&ldo;给太傅大人贺喜。&rdo;

爹回拜道：&ldo;多谢谢大人！&rdo;两个人起身，爹说道：&ldo;给谢大人设座。&rdo;李伯搬了椅子进来，爹示意摆在他自己的座位旁边，这是长辈之位。谢审言又一拜道：&ldo;下官不敢与大人同坐，愿在末席。&rdo;他言毕垂首，站立不动。

爹侧脸轻叹，对着李伯点了下头，李伯转身把椅子搬向我坐着的角落，厅中所有的人都转脸看着我这边，我站着看着怀中的言言，不敢再抬眼。李伯把椅子放在了我的旁边，有人悄声问道：&ldo;那是不是个丫鬟？&rdo;&ldo;好像，抱着个孩子……&rdo;

谢审言向这边走过来，众人纷纷向他行礼，他一一回礼，态度非常温和，毫无任何骄慢之意。他走到我身旁，我们两个人并肩站着，我想满堂的人都该听见我的心跳。我抬眼偷看，爹慢慢地坐了，众人也落座，还回头往这边看。谢审言轻声说：&ldo;你坐下，我再坐。&rdo;我坐了，他撩了衣服，坐了下来。他在我身边，我觉得飘飘欲仙。

谢审言低声问：&ldo;这是你新的孩子？&rdo;我也低声回答：&ldo;是。他不说话，我给他取名叫常言，小名言言。&rdo;说完我微笑着看向他，见他正瞪着眼睛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和眼中的神色只能用&ldo;幽怨&rdo;两个字来形容。我更笑了，低声说：&ldo;对不起，冲了你的名字。&rdo;小言言在我怀里扭头把脸埋在我胸前，我轻轻拍了拍他，抚摸他的背。言言舒服地转了脸，脸贴着我的前胸，重又对着谢审言。谢审言看着言言，抿紧嘴唇。我笑着悄声说：&ldo;你的小名不会是言言吧？&rdo;他的眼睛垂下，嘴角抽搐了一下。我使劲憋住笑声，现在终于和他在一起了，我觉得快乐得要发疯。

他突然低声说：&ldo;你现在对他就如那时对我一样。&rdo;我心里一动，仔细想来，那时谢审言不说话，忧虑重重，我对他真的像我现在这样对言言一样关爱。看来我那时的情感是和母性泛滥有关。我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地说：&ldo;当然不一样，我天天抱着言言，晚上也在一起。没那样对你吧？&rdo;我在挑逗他！他低了头。我心里忽然很难过，就随便找话说：&ldo;你过得好不好？&rdo;他轻声说：&ldo;不好。&rdo;我正想着该怎么让他高兴些，他又说：&ldo;远没有言言好。&rdo;我轻轻笑了，问道：&ldo;为何这样讲？&rdo;他不抬头，极低声说：&ldo;没有天天抱，也没有晚上在一起……&rdo;他说得像个小孩子，可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迎亲的鼓乐响起，我们站了起来，走到前排。一会儿，见哥哥和冬儿一前一后进来，后面的冬儿的父母落坐在爹和丽娘旁边。新婚夫妇拜了天地祖先，又拜了高堂父母，再相互对拜后，爹突然出声道：&ldo;你们去拜谢那位谢大人，谢他成全之恩。&rdo;哥哥点头称是，引着冬儿，向我们走来。我抱着言言稍离开了些，谢审言马上挪步，依然站在我的身侧后。

哥哥和冬儿到了我们面前，两人同时跪了下来，我手抱着孩子，不能扶他们，只想回避。谢审言弯身双手要扶起哥哥，但哥哥还是跪在地上没起来。谢审言轻声急道：&ldo;玉清，你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rdo;哥哥看着谢审言说道：&ldo;谢大人……&rdo;谢审言打断：&ldo;审言，玉清，叫我审言。&rdo;哥哥接着说道：&ldo;大恩大德，我们终生不忘！唯愿你也早日心愿得偿！&rdo;谢审言点了头，说道：&ldo;玉清，请起，不然我也跪下。&rdo;哥哥起来，转身扶起了冬儿。一对新人再次躬拜了谢审言一下，重到堂前，又是一番礼仪。

最后哥哥把冬儿引向新房，余下的人散开，分别前往餐厅。我先抱着言言走到外面等着。众人在里面截住谢审言，他一一寒暄，过了一阵，才走出了门。

见他出来了，我抱着言言转身向莲蕊的小院走去。虽才是下午，但时值冬日，太阳已经西垂，阳光变得惨淡。谢审言在我身后走着，不声不响。

后面一声喊：&ldo;知音！&rdo;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钱眼。我们停了脚步，转身见钱眼和杏花一起走过来，到了面前，钱眼对着谢审言夸张地一拜到底，说道：&ldo;谢大人！如日初升，前途无量！&rdo;

谢审言回礼，轻声说道：&ldo;钱兄最不该这么讲。&rdo;

钱眼起身看着谢审言叹了口气说：&ldo;早知道，咱们那次远途就走上它几年，不回来了。&rdo;

谢审言答道：&ldo;是……&rdo;他垂了头，语中的哽意竟没有掩饰住。

钱眼忙笑着对我说：&ldo;知音，我喜欢你给我和杏花安排的婚礼，怎么不让你哥哥他们也来一下？&rdo;

我强笑着：&ldo;那怎么成，爹他们有客人。&rdo;可我接着想起来大厅的冷落，就说道：&ldo;其实也没几个人……钱眼，哥哥吩咐的事怎么样了？&rdo;

钱眼没了笑容：&ldo;我这几天一直在忙这个事，你们家的田地没多少，卖了也挣不了几个银子。你哥的药店如果没有他在外面采选药材，也支撑不下去……&rdo;

谢审言打断说：&ldo;你家可是要用银两？&rdo;

钱眼哼道：&ldo;有我在，他们家怎会没钱？&rdo;

谢审言看向我，我想到他成全了哥哥的婚事，不是个外人了。而且我爹的情形，他也是知道。就说道：&ldo;爹说我们该早做准备。他如能安然退下，我们就离开京城。钱眼现在开始为我们变卖家产了。&rdo;

钱眼一叹：&ldo;你们真没什么家产，一卖就卖光了。你哥哥又不让我打你新嫂嫂的嫁妆的主意，说什么如果你们家要离开，就把嫁妆给人家退回去。我听都没听说过有这种事！&rdo;他突然眼冒贼光：&ldo;可我们这次出去，我才知道你哥的名气那么大，不说是家喻户晓，也是名满乾坤了。&rdo;

我皱眉：&ldo;这两个是不是该反过来用？&rdo;

钱眼一叱：&ldo;你还注意这个？反正，要是你哥按我说的方式收银子，就是&lso;重病收重银，急症多加银&rso;，你们家早成天下首富了。可你哥天天给人白看病，见谁可怜，就倒贴银子白给药，心疼得我在一旁要流泪。我昨天终于想出一计，就是让你哥制出一种成药，以他的名声去买卖，定能赚钱。&rdo;

我想了一下说：&ldo;太对了！我们那里有种咳嗽药，叫念慈庵，十分好吃还有效，我这么不喜欢吃药的人都爱喝。它的广告满天飞，畅销海内外，我到美国超市都看见有卖的……&rdo;

钱眼打断：&ldo;得了得了，知音，有些词儿，我怎么就听不懂？你说我们这儿的话行不行？&rdo;

我笑说：&ldo;咱们就让哥哥配一副药，丸药，治治什么咳嗽头痛之类的长期病患，吃多了养生，也死不了人的那种。&rdo;

钱眼眯眼笑：&ldo;肯定能赚好多的银子！&rdo;

可我又叹息：&ldo;钱眼，你也知道我们家，朝夕不保了。要那么多银子干吗？如果爹没事，我们隐居乡间，务农为生。你就带着杏花去赚大钱，过好日子去吧。&rdo;

杏花道：&ldo;小姐，我和你一起走，死也不会离开你！&rdo;

钱眼贼眼瞪开：&ldo;听听！知音，你这是要拆散我们夫妻呀！还你们家我们家的，是&lso;大家&rso;，明白吗？我告诉你，有我钱眼在一天，大家就不会穷！大隐于市，我们到离皇城远的地方，兴商谋利，舒舒服服地过日子。我娘子穿金戴银，你可以养上百十来个孩子。你哥继续当他的败家子，你爹携着娇妻小儿游山玩水，我爹……&rdo;他一停：&ldo;大概只能接着当乞丐了……&rdo;我们都笑起来。

谢审言在我身后沉默着，钱眼看了他一眼，表情突然很尴尬，我也意识到刚才钱眼说的话里没有提谢审言。杏花伸出手来说：&ldo;小姐，我来抱言言去莲蕊那里吧。&rdo;钱眼又笑了：&ldo;言言……&rdo;我一瞪眼说：&ldo;巧合！&rdo;钱眼点头：&ldo;对，对！巧合！绝对是巧合！&rdo;嘿嘿坏笑。

我好好亲了亲言言对他说：&ldo;去和莲蕊姨呆着，晚饭时我去接你。&rdo;言言手拉着我的前襟，杏花把他都抱过去了，他还是不撒手。我笑着说：&ldo;言言好宝宝，我真的还会来接你的。&rdo;他松了手，杏花笑着说：&ldo;小姐，我们先走了。&rdo;钱眼也笑说道：&ldo;知音，要说我所遇见的女人里，属你最聪明，可也属你最笨！&rdo;我咬牙：&ldo;又幸灾乐祸是不是？！&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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