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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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第1页）

&ldo;也许那些分不清梦幻现实的传说，反而是真实的。&rdo;

姬昌点点头，黑色的眼瞳中颇有几分怀恋：&ldo;幼年之时，我见过一副画像…&rdo;先代周伯季历被先商王文丁囚杀之前，已经初露端倪。季历被封为西方牧伯，已经接近最高权力，为大邑商征伐仿佛是周邦的宿命，然而他们却无法衡量权力与忠心之间的平衡。

话又说回来，周邦对大邑商是&ldo;忠心&rdo;吗？

周邦这些善于沉默、谨守礼仪的年轻人，似乎总有些不可捉摸的、不可言说的小小野心。但是他们每个人都太懂得如何沉默而收敛野心了，以至于他们每个人都似乎变成了一个模子。他的父亲季历攻伐鬼戎、燕京之戎、余无之戎、始呼之戎、翳徒之戎，那种微末的，如巨石一般压在心底的小小野心，似乎也终于被商王连根拔起而处以极刑。

&ldo;说起来，你的先公祖父曾经也将过这样一个传说…&rdo;季历曾经给他看过一副帛画，那是一个俊雅无双的武士，黄袍之上有着玄茜花纹，他的周身拱卫着上古最英明的智者与勇士。季历经常会看着那画中之人深沉凝视：&ldo;我们的祖先轩辕黄帝是这片土地最终的统治者，他的后代众多，无论是殷商抑或成周，都不过是他的子孙之一。可是曾经被轩辕黄帝与人们视为真正强者的，却是他的另一个王子。那位美丽无双的王子殿下，拥有者末代王者炎帝姜氏与新王轩辕姬氏的双重血统，他是新旧交替中无双的贤者。仓颉、应龙、常先、大鸿、风后…任何人都愿意臣服在他的身边，可是这位王子却消失了。&rdo;年少的姬昌不明所以的歪歪头：&ldo;小臣不明。&rdo;

季历摸摸儿子的额头，轻轻叹息着对方的命运：&ldo;那位智慧无双的王子，传说中竟然死于非命，那之后，他所有的讯息都如同风中之沙般消失在洪流之中。勇士的宿命大致都是这般悲惨吧，听说，他的心啊，正是被自己的父亲亲手挖了出来！&rdo;季历的眼睛睁大，如同鬼影一般，从那以后，那年少时的一次父子夜话就被他慢慢遗忘。仿佛印证了王子的诅咒一般，季历真的也如同王子一般孤苦的死在了异乡。

&ldo;我越来越老了，甚至开始相信一些灵怪之事，世间有因果报应、恩怨偿还之事，也许那位挖心而死的无双王子，他在某一天会忽然醒来，重新回到这片土地上报复世人…现在想想，当年画上的那个人，他的面容太模糊了。&rdo;然而姬昌仍旧记得，当他看到众人垂拱膜拜的中心，那年轻男人有一双沉蓝色的眸子，如同夜空的星子一般，让人无法从梦中醒来，而安眠于地狱之中。

姬昌看了看颇为担忧的长子，轻轻低喃：&ldo;但愿这是我老迈之人的虚妄之语…&rdo;

周邦行事极有效率，不过三日已经开始砮土打基，姜岐却追着玄言不肯罢休，玩儿着你追我赶的游戏：&ldo;快告诉我，你和周邦是什么关系！&rdo;

玄言回过头来失笑：&ldo;你这般追逐，我会怀疑你是否爱上我。&rdo;

姜岐眨了眨眼睛一把捉住他，若有所思的摇摇头：&ldo;不对不对，怎么说都是不对，你别想骗我，你知道，你的眼睛会说话，可是他太过无情，更不懂得愤怒。告诉我，为什么你会令周邦的王子们感到痛苦不堪、甚至死去。&rdo;周侯姬昌与那些周邦的王子们，一看到他浑身便一副痛苦窒息的模样，偏偏他的气息实则很淡泊，旁人却毫无影响。

玄言笑笑：&ldo;这大概是诅咒‐‐你打我做什么。&rdo;

&ldo;又耍我！&rdo;

玄言淡淡垂下眸子，嘴角含着模糊的笑意：&ldo;我‐‐这次没骗你，这大概真的是诅咒。&rdo;

姜岐哑然张口，他的面庞太多平静，却又回到了两人相遇的最初，那沉静下仿佛藏着深不见底的黑色辛密，竟然令她不知何如是好。

她颇为豪爽的拍拍对方的肩膀：&ldo;好了！别在这儿做忧郁模样了，晚上同我去看星星！&rdo;

玄言轻轻呵了一声：&ldo;多大孩子了‐‐好了别打我了，陪你就好了，你可真够麻烦的。&rdo;虽然如此，他仍旧叹笑一声：&ldo;你也太爱闹了。&rdo;

周邦的北方夜空是纯净的，可是那闪耀活泼的星子对于他们而言却是十分珍贵的。稀稀落落的星子似乎都不敢在声威浩荡的周邦出现，只是偶尔在空中闪现。

&ldo;星星都没有几颗，周邦的生活真是无趣，唔…我开始怀念大邑商的金玉酒肉啦。堂堂周邦，祭祀神灵的圣品不过是舂五谷，一板一眼又教条，我看即便女娲娘娘都受不了这群人的素净！&rdo;

玄言便推了推姜岐的肩膀笑道：&ldo;我看是你受不了罢，声势壮大辉煌华丽，这些烟火般的虚幻有什么可爱的。&rdo;

&ldo;当然可爱！怎么不可爱！&rdo;姜岐甚至在月下翩翩起舞，朱紫巫衣莹莹飞舞而歌：&ldo;招魂兮芳资，无疑兮魂飞、大道兮往生…&rdo;

比起那凌厉而充满冲击力的祭祀之瞿，月下的清辉洒落，悠远的哼唱声难得令他感到安定。

&ldo;哎，说好了看星星，结果都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我虽然不幸、可是我从来没觉得自己不幸。

这世间阴谋算计、权力争夺、生命流失，可是就连恶的一面都能够令人赞美。人类是宇宙的造化、是万物的灵长！有恩必报、有怨必杀，人被欲望所驱使，他们初生时不过是女娲造人时的一粒污泥，但是现在他们有血有肉、又怒又恨，你不觉得，比起端坐莲堂的女娲，他们更值得去探索吗！&rdo;

狂热。狂热的、热烈的笑容。

他想她和自己是完全不同的。她虽有仙骨，可是她存活的状态却完完全全是个人，为了父母之爱而将自己拘泥于人类的困惑中，对待阻挡自己的棋子欲杀之而后快，对待那些执拗的神却也能够心生怜悯。

&ldo;我呢…&rdo;玄言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在他重新回到这片土地上之上，他曾经无数次的摸着那块缺失的地方。他到底是人还是神？他到底要复仇还是仅仅为了漫无目的的走下去？一个人没有了心，似乎只是在麻木的活着。

&ldo;我…也许并不知道为什么，女娲取走了我的心，所以我要杀了她。然而若说起恨…我真的恨她么。&rdo;时间挖走了他的心脏，但是却令伤口结痂。与其说憎恨女娲，不如说，他更加憎恨那恒久不变的&ldo;天道&rdo;。

他抬起头，面前的少女却泪流满面，他心中竟然是一片清明，复而微笑：&ldo;你哭些什么呢，被挖心的是我。&rdo;

姜岐的眼中静静含着忧伤，却也是在笑着的。经历过苦难的人，笑远远比苦更加容易：&ldo;我是在为你哭，有的人，麻木了、迷茫了，就连哭都不知道怎样哭。&rdo;

她赤着足走过好多地方，眼中看到的是众生的色彩。年轻的舞姬为了讨好主人，脸上涂着苍白厚重的粉，惹人怜惜的泪珠落下，仅仅是一种取巧的手段，而她们的心中已经被麻木所腐蚀。可是那些在存亡线边缘的褴褛枯骨，却要为了生存与指尖仅剩的一丝亲情而嚎啕大哭，那是来自血液的痛苦。贪生怕死、贪恋人情，但那不正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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