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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李林度过手术后的疼痛时光（第1页）

“回来了亲爱的，到家……回到病房了。”王娜哑着声音，伸手蘸湿棉签，轻轻润一润他干燥的嘴唇。

李林想回应，喉咙一动，术区立刻传来牵扯痛，只能轻轻眨眨眼。

术后头两三天，是疼痛最难熬的时候。安静躺着不动，伤口尚且隐隐作痛；只要稍微翻身、吞咽，痛感便骤然放大，从脖颈放射到半边头部。夜里疼痛加重，常常刚浅浅睡着，就被一阵剧痛拽醒。

他不愿频繁呼叫护士用止痛药，多年从医的本能，让他清楚镇痛药物的副作用，能扛就想自己扛过去。可痛到极致的时候，冷汗浸透衣衫，枕头上一片潮湿。

王娜几乎寸步不离。定时查看引流袋里液体的颜色和量，留意敷料有没有渗血；用棉签沾水湿润口腔，帮他擦额头的冷汗，调整枕头高度，尽量减少颈部牵拉。

她看着李林默默咬牙忍受疼痛，心里酸楚，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在一旁轻声陪着。

“实在受不了，就叫医生开止痛针，别硬撑。”王娜坐在床边，低声劝他。

李林缓缓摇头，费力地用气音挤出几个破碎的字：“能……忍。”

等到术后第四天，疼痛稍稍缓和，引流管顺利拔除，颈部敷料拆开换药。换药时纱布粘连创面，撕扯的瞬间，李林浑身肌肉绷紧，指尖死死攥住床单，额角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换药护士动作轻柔，一边清理创面一边叮嘱：“伤口愈合尚可，但头颈部手术创面特殊，千万不能用力扭头、不能感冒咳嗽，一旦感染，会很麻烦。”

纱布重新包扎好，李林长长喘出一口气。趁着换药之后状态稍好，他攒足力气，一字一顿，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终于说出完整的话：“罗教授……有没有过来，说后续方案？”

这句话，是他藏在心底许久的心事。手术只是切除肉眼可见的肿瘤，鼻咽癌极易出现残存病灶或者隐匿转移，后续的放化疗，才是另一场漫长硬仗。

王娜闻言，神色轻轻沉了下去。她早已经单独找过罗教授和王锐医生沟通过，只是一直不敢贸然告诉李林，怕加重他的心理负担。如今李林主动问起，再也不能回避。

“罗教授说，术中病理报告出来了，切缘虽然干净，但病理分型侵袭性偏高。”

王娜放缓语速，尽量说得平和，“建议手术恢复之后，尽快启动同步放化疗，清除可能残留的癌细胞，降低复发风险。”

李林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久久没有出声。当了一辈子肿瘤科、外科医生，这些术语、利弊、不良反应，他比谁都清楚。

放疗会灼伤口腔、鼻咽黏膜，溃烂、进食困难；化疗带来恶心呕吐、骨髓抑制，白细胞下降，免疫力跌入低谷，脱发、乏力，各种副作用接踵而至。他见过无数病人被这套治疗折磨得消瘦虚弱，如今轮到自己亲身去经历。

沉默许久，李林慢慢开口，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保持医生的理性：“副作用……我明白。但不能留下隐患，该做，还是要做。”

王娜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尖微微发颤：“我陪着你，一步一步来。难受的时候，我守着你。”

李林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妻子。从前，总是他安慰病人，给家属解释病情，安抚恐慌；而今身份互换，是王娜站在他身旁，陪他跨过一道又一道难关。

他想起术前那个难眠的夜晚，自己悄悄去护士站要安定，想起漫长手术等候门外，妻子满心的焦灼。

“委屈你了。”李林低声说。

王娜摇摇头，眼眶微微发热，挤出一点笑意：“夫妻之间，哪里谈得上委屈。咱们一关一关闯，能扛过去的。”

日子一天天推移，伤口慢慢结痂，颈部的疼痛一点点减轻。能慢慢坐起身，少量进食流质食物，从米汤、营养糊开始，小口吞咽，每一口都要小心避开术区。偶尔吞咽依旧刺痛，但比起刚出IcU那段时光，已经好了很多。

闲暇的时候，李林会靠在床头，安静望向窗外。医院楼下的树木枝叶舒展，风轻轻晃动叶片。他从前总觉得生命漫长，日日泡在手术室、门诊，忙碌得无暇思索生死。

当癌症落在自己身上，躺在手术台上，熬过IcU的煎熬，才真切体会，每一段安稳呼吸，每一次平静日出，都是何其珍贵。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阶段性的喘息。等伤口进一步愈合，放化疗的疗程就会开启，新一轮的磨难正在前方等候。

一天下午，王锐医生过来查房，带来了详细的放化疗计划表，摊开在床头柜上。

“放疗定位要提前预约，化疗药物的方案也已经拟定。”王锐看着李林，语气诚恳，“你本身是医生，利弊不用我过多赘述。治疗期间会有骨髓抑制，要定期复查血象，一旦白细胞下降，需要及时干预，做好防护，预防感染。”

李林目光落在那张写满方案的纸上，轻轻点头：“我清楚风险。就按方案安排吧。”

王锐走后，病房安静下来。王娜收拾好资料，转头看见李林闭目养神，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可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指，却在轻轻蜷缩。

她知道，李林表面平静，心底依旧在默默掂量这场即将到来的持久战。手术只是第一关，抗癌这条路，才刚刚走向中段。

伤口表面的痂皮渐渐干结脱落，颈部敷料换成轻薄的纱布。医生评估之后，放化疗的预约排上了日程。

第一次放疗的日子到了。王娜扶着李林，慢慢走出住院楼，穿过院区的林荫道，去往放疗中心。秋日阳光落在肩头，看着温暖，李林却只觉得体表发凉。

这条路，他曾经无数次陪同自己的患者走过，耐心叮嘱放疗前后的注意事项，宽慰那些惶恐不安的家属。只是从前，他是站在一旁冷静解说的医生；想不到，如今，自己成了要躺进放疗机器里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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