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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声音柔柔,姿态十分恭顺。 裴时川瞥她一眼。 “说人话。” 姜岁岁唇边笑意淡了些:“她既有心留下,便不是我拒绝一句就会走的。与其叫她知道我心中防备,不如先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裴时川没有立刻应声。 廊外风吹过花木,枝叶细细晃动。姜岁岁走了几步,没听见他的回答,不由侧过脸来。 “怎么?” 裴时川看着她,神色有些意味不明。 “没什么。” 他慢声道:“只是忽然觉得,我这位夫人似乎比我想的还要会过日子。” 姜岁岁听出他话中调侃意味,索性不理他,径直要回谨和院。 却被他一把携住了手。 他手掌宽厚,并肩站在她身侧,高大身影竟为她挡下不少刺目的光来。 姜岁岁不由得侧眼看他。 只见他目视前方,沉声道:“我陪夫人一起,日后绝不让你再受委屈。“ 午后,沈枝雁仍差人将参丸送了过来。 送药的是一位年近五十的嬷嬷,穿一身深褐色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眉尾有一道浅淡的旧痕。 她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各捧一只紫檀木匣。 “三夫人,这是我们夫人特意从辽省带回来的参丸。” 那嬷嬷将木匣放到案上,笑得十分恭敬:“此药最补元气,我们夫人从前身子不好时,也曾服过许久。虽说三夫人如今有李太医调养,可留着日后慢慢用也是好的。” 姜岁岁看了一眼。 木匣上封着红蜡,正中贴着一张窄窄的药签,上头端正写着“济春堂”三个字。 她温声道:“劳烦嬷嬷替我谢过二嫂。” 那嬷嬷刚要应下,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裴时川掀帘进来,视线扫过案上木匣,又落在那位嬷嬷身上。 后者连忙屈膝行礼:“三爷。” 裴时川淡淡应了一声:“东西放下,你回去吧。” 嬷嬷笑道:“我们夫人还特意交代,此药虽温和,三夫人身子弱,用前最好——” “知道了。” 裴时川打断得平静。 那嬷嬷声音一滞,没敢再多说,只躬身告退。 待人走远,姜岁岁才抬眼看向裴时川。 “这药有问题?” 裴时川走到案前,手指在那张药签上轻轻一点。 “倒未必。” “那你方才为何一直看着那位嬷嬷?” 裴时川抬眸:“你倒仔细。” 姜岁岁神色自若:“小叔平日看人都是一副懒得理会的模样,今日难得多看了两眼,自然显眼。” 裴时川似笑非笑地瞧她:“看来夫人平日也没少看我。” “……” 姜岁岁忽然不想问了。 她正要让清荷收起木匣,却被裴时川抬手拦住。 “拿一盒送去李伯那里,先让他看看里头都有些什么。” 清荷忙应了声是。 姜岁岁等屋中下人都退出去,皱眉看向他道:“你到底还知道什么?” 裴时川看了她一眼。 “随我来。” 谨和院西侧有一间小书房。 裴时川平日处理军务多在前院,这里却也搁着不少文书。墙上悬着一柄长刀,旁边摆了几卷舆图,案面收拾得十分干净。 他自暗格中取出一封卷宗,放到姜岁岁面前。 “济春堂是辽省一家药铺,明面上没什么特别,只是它这些年一直替沈家旧部采买伤药。” 姜岁岁翻开卷宗的手顿了顿。 “沈家旧部?” “你见过。” 裴时川在她对面坐下,淡声道:“那日在林中追杀我们的那些人,用的便是青羽军旧制的箭。” 姜岁岁目色沉了些。 这件事裴时川早已同她说过。 青羽军是沈枝雁父亲沈擎早年的亲兵。明面上虽已被打散,可若说那些人如今仍听命于沈家,并不奇怪。 “我此次出征前,军中有个探子传回消息,说蓟北道有伏,青石口可行。” 姜岁岁骤然抬眼。 她自然记得。 前世裴时川便是在青石口中了伏击,落下一身旧伤。今生出征前,她曾寻了个极蹩脚的由头,提醒他莫走青石口。 “那人叫郑岐,”裴时川继续道,“早年曾在辽省沈家做事。” 姜岁岁指尖轻轻收紧:“所以青石口当真有伏?” “是。” 裴时川语气平淡:“滚石、火油、瓦剌骑兵,一样不少。只是那火油并非瓦剌所有,而是自中原运去的。” 屋中静了一瞬。 姜岁岁很快听明白了他话中深意。 “有人走漏军情,还暗中给瓦剌送了东西。” “陛下已命我暗查。” 姜岁岁看了眼手中卷宗:“你查到了是沈家做的?” 裴时川不置可否,眸色沉静:“后来我又顺着柳姒月的路引往下查。她原籍并不在你父亲行军所经之处,却能一路跟到营外,用的还是荆平驿发出的路引。” “经手路引的小吏三年前已经死了。死前却忽然阔绰起来,替家中置了不少田产。那笔银钱转了几手,其中一处账目,最后落在了济春堂。” 姜岁岁垂眼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许久,她才问:“这些事,你为何先前没有告诉我?” 裴时川道:“一间药铺与沈家旧部有生意往来,并不能定谁的罪。何况眼下尚不知我二哥对此事知情多少。” 姜岁岁听出他的谨慎,轻轻点了点头。 裴时川又道:“沈枝雁身边有一位管事嬷嬷,数年前曾借采买之名离开辽省。她经手的一笔银钱,也牵到了柳姒月身上。” 姜岁岁心口微震。 她忽然想起方才送药来的妇人。 “就是方才那位嬷嬷?” 裴时川目光落在案上那盒参丸上。 “她姓周,是沈枝雁的陪嫁。跟在她身边已有二十余年。” 姜岁岁怔了怔,神思忽然警醒:“那上次玉棠一事——” 裴时川望着她:“没错,那副能使人动情的药,正是这位周嬷嬷交予柳姒月的。” 一直以来模糊的线索在脑海中串联成线,姜岁岁深深蹙眉,一时心头微震。 她重新看向案上的参丸。 “可旧事既与济春堂有牵扯,她为何还要特意在我们面前提起?” “未必是疏忽。” 裴时川重新坐下,将其中一只木匣转了半圈:“她将济春堂的药光明正大送进侯府,一则要试探你我二人是否已经知晓此事,二则日后即便有人查出济春堂与沈家往来,她也有了现成的说辞。” 姜岁岁了然。 寻常药材生意,哪里能算得上罪证? 沈枝雁今日说出这三个字时,甚至没有半点遮掩。 不是因为她毫无防备。 恰恰是因为她足够谨慎。 姜岁岁沉吟片刻:“所以她才要留在侯府。” 裴时川点了下头。 “那便让她留着吧。” 裴时川挑眉:“你想做什么?” “她既有心亲近我,我总不好拒人于千里之外,”姜岁岁抬眼看他,“你查外头的事,我替你看着府里。若她当真另有所图,总会露出端倪。” 裴时川凝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姜岁岁顿了顿,又道:“若你查到什么,也要及时告诉我。” 裴时川眉梢轻抬:“成亲第二日,便管起我来了?” “既是夫妻,总不能只叫我一人事事报与你知。” 话音落下,屋中静了片刻。 姜岁岁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方才那句“既是夫妻”说得太过自然。 她眼睫轻轻一颤,低下头去。 半晌又稍带些羞恼抬眸,凶了他一句:“不行?” 裴时川却看了她良久,唇边一点点扬起笑意。 “自然行,夫人说得有道理。” 姜岁岁故作未觉:“那便说定了。” 裴时川道:“但沈枝雁若约你出府,不许独自去。见她时将清荷带在身边,院外的人我会另外安排。她予你的吃食,你也不许入口。” 姜岁岁皱眉:“你管得真多……” “夫人方才说了,既是夫妻,”他将她的话原样奉还,神色十分坦然,“我自然也该尽些做夫君的本分。” 姜岁岁一时无言,只得端起手边的茶盏。 茶水才送到唇边,却听他慢声补了一句。 “何况你此前有过独自赴约的前科,实在叫人难以放心。” 姜岁岁放下茶盏,半晌温温柔柔地笑了笑。 “夫君说得是。” 裴时川动作微顿,抬眼看她。 姜岁岁却已经起身,面色如常道:“药还未喝,我先回房了。” 说完,她转身便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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