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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长生界九（第1页）

夜已经深了，山洞里昏暗的火光不足于照到山洞每一个角落。缩小的章鱼、沙蛛与它们依偎着的长毛麒麟一同隐到了阴影之中。这个时候。付宇扬睁开了眼，他的眼前也是一片黑暗，四周安静得只听得见火烤木柴发出的噼啪声。一瞬间，他以为他又回到了火鸣剑当中。

那里黑暗、安静……

还有他最厌恶的东狐。

当时付宇扬还不知道东狐能感觉到自己的原因。他在经历了长时间的黑暗和寂静后，心理已经近乎病态，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可以感觉到自己的人，他很自然的就选择性忽视了东狐是自己仇人的这一重身份，想要靠近他，想离开这个永远只有黑暗的地方。

紧接着如果东狐真和他想的那样，想办法让他离开火鸣剑，或者如楚杭之所说，告诉他那便宜哥哥他在剑中。说不定他早已经不计较他的杀身之仇。毕竟东狐除了把他害死了这一点，没有再做过任何对不起他的事。如果他能把他救出来，两个人之间的恩怨一切扯平。

可惜世上是没有如果的，东狐在发现他在剑中之后，并没有去找救他的办法，也没有带他去见任何一个人。而是直接把他带回了铸鼎峰下那个离火坑中，将他心中里仇恨全部说了出来。

黑暗中付宇扬看不清东狐是什么表情，只记得那个时候的东狐已经接近崩溃，他不停地在复述他是如何的恨自己，如何的想要了解自己的性命。甚至把一些付宇扬认为还算美好的回忆，全部诋毁成是恶意。当时付宇扬的心境也不稳，在东狐恨意的影响下，他几乎夜夜噩梦，担心东狐会杀了他，乃至生出了心魔。

日子就这么在付宇扬的不安中一天天过去，东狐没有真如他所言，把付宇扬揪出来后如何如何。他一天中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看着火鸣剑发呆，或者对着火鸣剑说上几句话。付宇扬也在这种相处模式中渐渐明白，东狐之前的话只是一种自我保护，他不承认他后悔杀了自己这件事，更不承认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好。——他是在和他自己较劲。

付宇扬觉得他可怜，不过也很清楚，就算他再可怜，自己再能理解他的行为，也挽回不了自己身已死，心魔已成这个事实。所以他做不到放下，更不想每天醒过来就看见东狐。

这样的日子过得久了，现实和个人意愿的强烈冲突，他觉得自己真可能会被逼疯。但是他又不想自己那么被动，凭什么啊？自己已经因为东狐死了并且半疯过一次，难道还要因为他彻底地疯了吗？付宇扬为自己不值，也不愿意自己最终成为那样的人。

于是他开始强迫自己去接受这个他无法改变的现实。甚至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他索性就想，东狐爱待在他身边就让他待吧，就像他之前不断的缠着逼东狐开口，东狐现在的行为，不过是在自讨没趣而已。而且一个人待在多没意思，有个人陪他说话，不更好？至于心魔，他又不求修为精进，心魔什么不过就是一场噩梦，清醒过来后就什么事没有了。

一百年就这么熬了过去，付宇扬现在回想起来心里已没有太多的感觉。一方面是他的魄被老头给收了，就算有他也是感觉不到了。而另一方面他始终坚信，那些日子已经成为了过去，接下来只会更好。

他转过身，洞外的天空已经泛白，在他的回忆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天亮了。

章鱼从睡梦中醒过来，它并未意识到付宇扬彻夜未眠，直接从小长毛麒麟或者说是小木毝兽身上蹦了下来，直扑到付宇扬脸上，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叫醒了”付宇扬。

付宇扬无奈的把它从自己脸上扯了下来，搁到肩膀上。这个时候沙蛛也慢吞吞地爬上了他另外一边的肩膀，张着嘴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八条腿缩起刚准备再睡个回笼觉，章鱼触手突然深了过来，付宇扬根本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看着沙蛛直朝正准备进洞穴的人身上飞过了去。

“不好！”付宇扬在心里喊着。就他之前对东狐的了解，沙蛛十有八有会被变成冰蛛，刚想开口让东狐手下留蛛，东狐已经抬起了手。不过东狐用的并不是冰霜术，而是付宇扬之前修习过的炎火咒。

付宇扬伸手接过由一团小火焰送回来的沙蛛，抬头看向东狐。他什么都没有说，走进洞穴后没有立刻靠近付宇扬，仅仅走到火堆处就停了下来。储物袋里拿出来一些妖兽肉，付宇扬以为他要现烤，多看了几眼才发现肉的色泽似乎不太对，显然是东狐在外面烤熟了才带进来的。

付宇扬有些不懂他这么做的用意，是担心烤肉产生的气味影响他们睡觉？东狐会那么细心？他在心里暗自摇了摇头，算了不想了，反正东狐不是无故示好，他只是惦记着自己昨天晚上答应他的要带他去那片铺满巨石的地方而已。

付宇扬这么想着，戳了戳章鱼和沙蛛。两只八足兽从东狐把肉拿出来的一瞬，口水就淹没了付宇扬的肩膀，但是都又碍着昨天的事，不乐意上前。直到付宇扬这么一戳，两只八足兽顿时觉得找到了台阶下，是四足兽怂恿我们去吃的！

一起扑了过去，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等两只八足兽用完早餐，天已经大亮。沙蛛主动回到付宇扬身边，用前肢把他勾到了自己的背上，章鱼也把木毝兽卷到了自己身上。

至于东狐？沙蛛和章鱼表示，一顿肉就想收买它们？门都没有。出了洞就不要命的撒腿奔了起来，巴不得把那个讨厌的四足兽甩了。付宇扬坐在沙蛛的背上，入目的依旧是郁郁葱葱的灌木林，处处透着盎然的生机，完全想象不到在不久之后它们也会变成巨石，被死气所包围，他们都会变成巨石。

这也是付宇扬会答应东狐与他同行的原因。不仅仅是两个人想办法比他一个人强，更重要的是东狐身上的运势极好，如果他们出不了万沙界，他就用火鸣剑逼东狐收下两只八足兽，起码它们可以活下来。

两只八足兽的脚程都不慢，很快他们就再次回到了母木毝兽所在的地方。望着那座由母木毝兽化成的巨石，付宇扬本以为，小木毝兽会和当初章鱼一样恸哭不已。不想它竟然只是淡淡的看了它一眼，就转过了头。好像根本就没认出那是它的母亲。

章鱼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担心它会伤心，没留意它的举动，一路只管朝前狂奔，完全不敢停留。沙蛛紧跟其后，巨石没有在付宇扬视野中停留太久，很快就消失在了他们身后。此时东狐已经御剑赶到了他的身侧，瘫着一张脸对他道，“此处被人布了聚灵阵。”

付宇扬面露迟疑，“聚灵不是聚集灵气，这里明显是被人采了灵气。”

东狐看向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淡淡道，“既然要‘聚’，就意味着必然有地方会‘失’，我们所在之地就是‘失’的那一部分。”

付宇扬很不信任地看了他一眼，大小聚灵阵他便宜哥哥都有教过他，若是此处有聚灵阵没理由他看不出来。东狐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安抚他道，“付小友无需怀疑自己，在下能看出此处有‘聚灵’也是纯属意外。”接着解释，“在下曾在仙澜中见过一种极其恶毒聚灵阵，名为‘灭’，它除了能将一处灵气聚集到一处外，还能将那里的生气全部引走。所以在付小友说起木毝兽变成石像的时候，在下就想起了‘灭’。”

付宇扬不太赞同地摇了下头，“如你所说，‘灭’能将所有生气引走，那么为何章鱼却在那片被引走生气的地方活了下来？”

东狐神色淡淡，他道，“因为‘灭’是活的。”所以它可以依照自己的心情，选择性的引走灵气。

“……它不是一个阵吗？”

东狐嘴角微微勾起，语气里带了一点儿不符合他气质的俏皮，“它是阵就不许它是活的了？”

付宇扬：“……”你之前直接说它是活物不就好了......

东狐接着道，“其实在下也从未见过‘灭’，包括所见的那本书对‘灭’的记载也是寥寥，只知道它能聚灵，并且是‘活’的。如人有七百二十个穴位，灭也由七百二十个重叠而成，有一百零八个共通的阵眼，七个阵源，作用是聚灵。”

一百零八个阵眼、七……

付宇扬联想起之前所听到的，瞬间明白了什么，猛看向东狐，“北斗中有一只灭？”

东狐没有回答他，而是抬头看起了血蒙蒙的天空，淡淡道，“我想它已经注意到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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