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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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第1页）

吕彻的脚步也没有停顿，视线在阿练的身上扫了一下便转开了。擦肩而过的时候，彼此都没有开口，连问候都欠奉。

一直走到了未央宫，少帝才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两个人在漪兰殿附近停下脚步，刘恭问道：&ldo;阿姐一会儿回去做什么呢?&rdo;

&ldo;我也不知道。&rdo;阿练半蹲下去，视线与他齐平，温和地问道，&ldo;你呢，想做什么?&rdo;

刘恭想了想，忽然道：&ldo;我想玩捉迷藏，可是……没有人陪我。&rdo;宫人们的主要任务还是监视他，自然不会顺着他，陪他玩耍。

少帝的神色一下子沮丧起来，那张可爱的小脸蒙上了一层原本不该是他这个年纪的愁绪，阿练看着有些心疼，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脸颊：&ldo;我陪你啊，你想怎么玩?&rdo;

&ldo;真的?&rdo;少帝的脸庞忽而转晴，神色灿烂地道，&ldo;那你转过身去，数一百下。我去藏起来，阿姐数完了就来找我，找到了就算我输。&rdo;一面说一面兴致勃勃推阿练转身。

阿练站起来，顺从地转过去。

&ldo;要闭上眼睛。&rdo;刘恭提醒她。

&ldo;好。&rdo;阿练笑着答应。

身后果然响起了&ldo;蹬蹬蹬&rdo;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就跑远了。

阿练数完，睁开眼睛，转身朝着刘恭跑走的方向寻过去。前方是一个岔道口，她想了想，选了一条没怎么走过的路。

这里毕竟是漪兰殿附近，大多数地方阿练还是认得的，她猜想刘恭应该不会躲得太明显，于是尽量往偏僻些的地方找去。

前方似乎是一处废弃了的所在，很难想象宫里还会有这样荒凉的地方。高高的宫墙横亘两边，太阳似乎永远也照不到这里来。明明是盛夏的天，越走近，阿练越是能感觉到一种寒意从心头升起。

破败的房门外，一个脊背佝偻的老妪正坐在石阶上。阿练觉得好奇，走上前去，看清了。那老妪年纪似乎比吕后还要大，一头花白的头发像是雪一样，苍老而瘦削的脸庞上皱纹遍布，穿着有很多补丁的靛蓝色单衣，枯瘦得像是树干一样的手从衣袖中伸出来，平平地放在膝盖上。

&ldo;老人家，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rdo;阿练往她身后的屋子里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徒有四壁。

那老妪一直低着头，低声哼唱些什么，听到声音才抬起头来看向来人，那双沉积了岁月风尘的浑浊眼珠微微转动，苍老而喑哑的声音道：&ldo;你来了?&rdo;

阿练有些惊奇：&ldo;你认识我?&rdo;可她分明没有见过这名老妪。

&ldo;听过，也见过，&rdo;她似乎长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每说一句都要停顿一会儿才继续，&ldo;太后的新宠，未央宫的明珠，对吗，乐昌小翁主?&rdo;

阿练正要开口，躲在不远处的刘恭却跑了过来，仰着头道：&ldo;阿姐，你怎么不来找我啊?&rdo;

他在一旁的退避处藏了好久，眼见着阿练就要发现他了，心里既着急又期待，结果她却没看见他，反而跟这个老妪攀谈了起来。

阿练低下头来，对刘恭道：&ldo;阿姐有些事需要处理，你先跟宫人回去，改天我再陪你玩，好吗?&rdo;随即招过身后的侍从，命他们陪少帝回寝殿。

刘恭虽然不太高兴，嘟起了小嘴，但还是听话地松开她：&ldo;好吧，那我先回去了，阿姐记得要来找我。&rdo;

&ldo;嗯。&rdo;

等刘恭去后，阿练举步上了台阶，在老妪的身边跪坐下来。

&ldo;恕我冒昧，但是我看老人家的形容，不像是能够在宫内走动的，怎么会认得我呢?&rdo;阿练问道。

老妪转头，凝视她那张年轻而美好的面容许久，向她道：&ldo;我说过了，我见过你。再者，你长得很像你的母亲。&rdo;

阿练的心砰砰跳起来，她这是第一次听别人提起她的母亲，以往就是阿爹也对她避而不谈的。一直以来萦绕在她心头的疑惑在此刻又浮了上来，从最初入宫的时候起，阿练就总是觉得吕后看着她的目光很奇怪，像是要透过她看着什么人似的。这老者的语气听起来似乎与她的母亲很是熟悉，那么吕后呢，也认得她母亲吗?

&ldo;你……知道我的生母是谁吗?&rdo;阿练有些紧张地问道。

&ldo;折腰舞，漪兰殿，举世无双的容貌，太后超出寻常的态度……&rdo;老妪一桩一件地数着，浑浊的眼看向她，&ldo;你是聪明的，小姑娘，应该能猜出来吧?&rdo;

阿练猛然间惊觉，一时间竟有些不能置信，睁大了眼道：&ldo;是……戚夫人?&rdo;

对方没有否认，目光中隐含赞许，然而看着她的神情几乎和吕后一模一样，喃喃道：&ldo;你可真是像她‐‐&rdo;忽而又改口道，&ldo;不，还是不要像的好，那是个蠢人!&rdo;

&ldo;可以跟我讲一讲吗?&rdo;阿练的心情有些复杂，尚且处在怀疑和相信的边缘，同时又有些好奇。

老妪微微仰起头来，目光空茫，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ldo;从哪里讲起呢?太久了，我也不怎么记得了……&rdo;半晌，才缓缓道，&ldo;那时戚懿跟你现在差不多大，不，比你还要小一些。世道太乱，定陶城破的时候我跟她一起被掳到军中。她生得美，被上将军宋义当做了战利品送给义帝。托她的福，我也被捎了过去，她伺候义帝，我仍旧伺候她。&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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