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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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第1页）

其实贾府中，明白她的处境的，除了紫鹃便只有宝钗一人了。事实上，黛玉这封信也正是写给宝钗的。

她有太多太多的话要说，有太多太多的感情要倾诉，但是她注定不能告诉除了宝钗以外的任何一个人。她不能去和三春姐妹、湘云、凤姐姐、宝玉等人告别，她甚至不能将她要离开的缘由告诉贾母，不能再向这个疼爱过她的老太太尽孝道。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迅速地消失离开，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仿佛她从未来过贾府，来到大观园一样。

这样子的话，即使会暂时引起贾府的动乱不安，但是最后由于什么也查不出来，她消失的这件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只是，其他的丫鬟仆妇应当还好，只是紫鹃和雪雁两人作为她的贴身丫鬟，不知道会受到怎样的盘问。还有，紫鹃是从头到尾了解真相的人，此刻由于形势所迫，离开的决定已经匆忙地被定下，不知她将会如何选择？

黛玉接过，思考的越多，心情就越发凝重，倒不由发起了呆来，怔怔望着前方。灯芯烧的久了，发出&ldo;劈啪&rdo;轻微爆裂声，让她回过神来。

里德尔见状，起身去到了一杯茶水给她，见水太凉，又施了个灼烧魔法。只是他毕竟不是做惯了端茶递水的活计的人，动作不慎小心，就让茶盏和壶嘴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好在里德尔出进门之时，就已经设法隔绝了这里与外界的声音，否则可能会惊动到潇湘馆里的其他人。

只是，虽然声音被隔绝了，但是视线却没有。此时睡在黛玉隔壁的紫鹃和雪雁也被黛玉屋里的灯光影响到，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雪雁困倦道：&ldo;紫鹃姐姐，怎么这么亮？&rdo;

紫鹃披了一件衣服下床，安抚道：&ldo;你先睡吧，我去看看姑娘。&rdo;

雪雁应下了：&ldo;那紫鹃姐姐，你早点回来，外面太冷了。&rdo;

紫鹃点头，她心下早有预测，轻推开门，果然见到了里德尔。只不过不知姑娘为什么起来了，还坐在书桌边上写着什么。

紫鹃早已知晓里德尔有方法不让声音被外界之人听见，因此也不怕吵醒其他人，先向里德尔问好，而后问道：&ldo;姑娘怎么这时候作起诗来了？&rdo;

黛玉看见她，垂下眸子道：&ldo;我不是在作诗。&rdo;

&ldo;那何故在雪夜起来……？&rdo;

&ldo;紫鹃，你来的正好。&rdo;面对紫鹃疑惑的目光，黛玉轻轻道。

&ldo;这……&rdo;瞧见黛玉和里德尔两人的神态，紫鹃心中已经有了一些预感。该来的终究要来了吗？可是，为什么这样快？

黛玉道：&ldo;紫鹃，你跟我也有许久了，名义上是主仆，情分上却如同姐妹。而我也早就问过你，是否愿意与我同走。如今我被迫不得不提早离开此界，明日就要离走了。你可否已经选择好？&rdo;

&ldo;我……&rdo;她犹疑道，即使已经做好了准备，闻言心中还是忍不住震惊，或许是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紫鹃反问道，&ldo;姑娘说被迫，却不知为何所迫，如此匆忙？&rdo;说话间她忍不住偷觑了里德尔一眼。在她心中，除了这位神秘的里德尔，没有人会逼迫她家姑娘离开。

黛玉知道紫鹃心中顾虑，看了一眼里德尔，温柔道：&ldo;不是因为他，实为形势所逼。此间道理，难与他人言说。&rdo;

紫鹃便点点头，但是却一脸难色，没有了下文。

这时门被轻敲两声，接着推门的嘎吱声响起，里德尔立即藏进了屏风后面‐‐原来是是雪雁。

她也许是担心黛玉，也许是见不得紫鹃一个人忙，也点着一支小小的蜡烛进来了。

&ldo;姑娘，怎么这么晚还没有睡？&rdo;她向黛玉行礼，接着又看向紫鹃道，&ldo;有什么事，让我和紫鹃姐姐一起做吧。&rdo;

黛玉看着雪雁这个从小陪伴着她的丫鬟，一时不知是悲是喜。

&ldo;没什么，&rdo;黛玉道，&ldo;你还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这么冷不要着凉了，快去睡吧。&rdo;

雪雁毕竟年龄小，此刻又光线昏暗，并没有看出黛玉的异常，只是道：&ldo;姑娘还说我？怕是姑娘才需要多加注意才是。&rdo;

紫鹃见状打圆场道：&ldo;小丫头，平日和我顶嘴就罢了，怎么还不听姑娘的话呢？快回去睡觉吧，这儿有我就行。&rdo;

&ldo;哦。&rdo;雪雁撇撇嘴，回去了。

这倒让黛玉想起多年之前她训斥雪雁只肯听紫鹃的话的场景了，忆及往事，黛玉不由陷入了沉思。说到底，雪雁还是个孩子罢了。当初自己与她一起进入贾府，都是一样的紧张害怕。自己有贾母这个长辈照拂，身为丫鬟的雪雁却只能依靠紫鹃了。

紫鹃显然也和她一样在思考，面露忧郁之色。

黛玉靠在从屏风后走出来的里德尔手臂上，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不发一词。

不知过了多久，最终紫鹃跪了下来，叩首道：&ldo;紫鹃……对不住姑娘！&rdo;

仅此一句话，就已经知道了结局。

&ldo;紫鹃从小就生在贾府，从来没有去过别的地方，所有的玩伴也都在贾府。姑娘要去的世界，实在是离这里太远太远，那里与这里完全不同，连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紫鹃害怕，紫鹃连姑娘让背的英文单词都没有背熟，更别说去那里生活了……唯今之计，只有……&rdo;紫鹃说着说着眼泪便掉了下来，&ldo;……只有让紫鹃留在这里，还能帮助姑娘掩盖一下离去的踪迹。姑娘走后，留下来的所有与里德尔公子有关的物件，紫鹃都会处理干净，绝不会让任何人察觉。还有雪雁，她拿我当亲姐姐，我也不能这样留她一人。定要多指导她一些，以防她被人盘查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事来。紫鹃虽然说好要照顾姑娘一辈子的，但却不能遵守诺言，实在有愧于姑娘！姑娘责罚紫鹃吧！&rdo;

紫鹃说完，再次向黛玉跪拜，这次却没有起身，而是等待着黛玉的反应。

黛玉闭了闭眼，艰涩道：&ldo;紫鹃姐姐，起来吧。&rdo;

紫鹃缓慢地起身，黛玉抓住里德尔的手臂道：&ldo;现在我只有你了。&rdo;

&ldo;嗯，我知道，&rdo;里德尔反握住黛玉的手，&ldo;不要怕。&rdo;

紫鹃红着眼睛道：&ldo;姑娘明日就要走了，且让紫鹃最后再帮姑娘收拾一次行装。&rdo;

黛玉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哽咽：&ldo;紫鹃，你怎么也糊涂了。既然要突然消失，又怎么能刻意带走这里的任何一件东西？&rdo;

紫鹃闻言忍不住滚下泪来，讷讷点头。

紫鹃既然决定留在贾府，黛玉便想着帮她和雪雁尽量安排好之后的事情，使她们尽量与她消失的事脱开关系。想来想去，这事还是得麻烦宝钗。于是继续写信，信中隐去要离开的真实原因，只言两者昔日欢愉时光与素日情分，诉说告别愁绪。同时拜托宝钗在她走后，能够尽力帮助紫鹃和雪雁两人，使她们免于照看自己不周之罪嫌。

写完长信，恍若置身梦中，仿佛将她来到贾府的数年人生又全部走了一遍。黛玉将信纸收好放入信封中，工整写下&ldo;薛宝钗启&rdo;四个字。然后交予紫鹃道：&ldo;这一封信，一定要送到宝姐姐手中。&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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