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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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一向都很老实？像我这样品行良好俊朗不凡的英武少年现在已经很少了嘞龙修月！不过原来裳锦竟然是传说里的武林秘籍，我还以为是哪国美人遗留下来的锦囊人人都争着抢夺呢。

他眯眼冷笑看我：“你老实的话程斐也不会常常向我抱怨你是个小混蛋了。”

中午龙修月未能如愿见到方穆真，不仅如此，连唐筝也都顺便无责任地消失无踪。不过龙修月却竟然没如上午那般生气，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平心静气地吃了饭。

午饭后我们开始踏上行程，上马车的时候我不禁想到方穆真雄心勃勃的要争江淮武林榜排名，上一次的时候因为他年龄太小未能如愿参加，这一次终于要一尝心愿，并已经成功一半了，却又遇到事故……方穆真这家伙还真有点背。

坐在马车里问龙修月要去哪里，他阴阴地笑笑，你猜呢。

我背上顿时升起森森寒气，你该不会是要把我送到衡江门去吧。

他说：“衡江门最后残留的人都死光了，我送你去做什么？”

章十七

令人惊讶的事情，总是爱在一个人毫无自觉的时候突如其来地发生。

就譬如此刻，站在充满血腥味的树林中，我们乘坐的马车在数丈外的地方完好地停着，我愕然地看着手里的剑，腥红妖冶的血液一滴滴地从剑尖流下，一时头脑麻木，完全不明白自己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一场撕斗。

当龙修月走过来轻柔地搂着我的头，将我手中的剑取下的时候，我才略有反应地抬起头，满眼疑惑惶惶地看向他。

我需要点什么让自己完全地清醒过来，也许还需要一个解释。

为何一个功夫剑术向来三流的人，可以轻松地在一群来势汹汹的来袭者中游刃有余地周旋，为何剑出手的那一刹那，身体便失去控制般不由自主地动起来。

那个时候我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从何而来，要去往何处。那个时候看着眼前晃动的人群，心里涨得慌，脑袋里全然是被撕碎般的空白。只有手，手里的剑，在白光与血色里翻飞，有如时光倒流的利落又茫然。等我有了思想，有了感觉，已经茫然地站立在一群尸体之中。

我无法抑止地颤抖，在龙修月的怀里，生平第一次怕得厉害。身子无法停下地抽搐，像病了般的大口大口地喘息呼吸，呼吸着这个树林里腥浓的，令人作呕的空气。

我不敢放眼看周围的一切，随便一侧头就会看到满目的血腥，死得惨烈的偷袭者，灵魂缠上我的身体我的心，让我难受得几欲呕吐。

龙修月一句话也没说，龙修月一点也不好奇我为何会变成这样，龙修月是明白的，他什么都清楚。他们都明白，除了我这个当局者。

他搂着抖得厉害的我，把我的头埋在他的肩头。龙修月的怀抱是从来不主动为我敞开的，这便成为了第一次。在他的怀里，溺水者一般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不放，慢慢的，我的呼吸终于开始平缓起来，全身也不再颤抖得那样厉害。

“老板，这是在他们身上找到的。”

龙修月松开放在我背上的那只手，顺势接过一个东西，过了片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的下巴两次都磕到我的肩头，我要抬起脑袋，却被他的手轻轻又牢牢地按住。

埋在他肩窝里，眼里尽看到黑黑的一片，我不肯合作地再使劲想要抬头，被他用力按下去，又听他对手下的人说道，“漠北飞鹰六派，消息和动作皆为最快的，除了点苍派以外便只有靖远派。而谢锐和点苍派的门主殷正凌向来交好，若点苍派要出手，也必定要顾忌谢锐的面子，绝不会这样光明正大地来偷袭我们。”

又一个声音问道，“老板的意思是，这些是靖远派的人？”

龙修月的声音带了些恨铁不成钢的恼怒，“毫不费力得出的结果，你认为这就是真相么？现在江湖里要的东西，一是它杀，二是裳锦，裳锦被传出在醉风楼，就算有人要抢，这么快也抢不到我们头上。现在跟踪我们的人，必然是为它杀而来，今天看到它杀出鞘的人都躺在了这里，可是如果他们只是为了证明猜测而派出的送死鬼，真正觊觎着它杀的人却一早就躲在这树林的某个角落里，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了呢？”

“这，属下不太明白，就算他们是为了证明程少爷的剑即是它杀而派来的人，这和我们要的线索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努力了半天，龙修月终于把手从我头上拿开，一睁眼看到面前一堆死人，心里便又十分的不舒服，这时他却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对他们说道，“过来一点我告诉你们，这其中的关系，你们便立刻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看到他装得一副故做神秘的傻兮兮的表情，几个人的表情顿时跟我一样僵硬，然后马上又都凑了过来。

等几个人围过来，龙修月的声音压得更低地说了声：“西北角。”我还未明白过来，刚还凑成一堆的几个脑袋包括龙修月在内，竟然齐唰唰地便不见了踪影，顷刻，兵器相碰的声音便从树林里不远的地方传入了耳朵里。

我立在当场，想要过去帮忙，地上的那滩状况却又让我想起刚才的事情，使我顿足不前，这十年师傅将我保护得太好，以至于到现在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恶战，看着死在自己手里的人面目全非地倒在血泊之中，竟然会肠胃中波涛翻滚，恶心不止。

可是我刚刚明明轻易地就杀掉了这些绝不能称做是垃圾的杀手，在厮杀的过程中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恶心与不忍，连最后龙修月让我住手的声音在我耳朵里响了好久我才慢慢地停止了这场让整个人充满快感的杀戮。

快感？！

电光火石间突然什么都想起来，那个时候我唯一能察觉到的确实就是快感，充满杀意的眼睛，因兴奋而微微颤栗的身子，手中贪婪嗜血的剑，看着对手血溅三尺时喉咙里几欲喷薄的低低嘶吼，那怎么可能是自己，我怎会因为拼杀与血光而觉得快乐，我是在师傅健壮温暖的翅膀下长大的小鸟啊，我是龙修月一直不耐烦地照顾着的念猴子啊，却怎么会变成这样。

它杀这把剑，真他妈太邪门了。z

我思忖完回过神来，听到那边的打斗声也逐渐停止。龙记的一个人朝地上啐了一口：“妈的，死了，其他几个又跑了。”

龙修月抬手示意他安静，然后蹲了下去。我忍住恶心穿过地上的死者，跑到他们中间，发现地上躺了一个人，脸色青黑，嘴唇惨白，看样子应该是中毒而死。

龙修月深锁着眉头翻查地上的尸体，最后拨开他的头发，在他后脑勺处赫然出现一个深红色的标志。

众人的眼神在看到那东西的时候就变了，龙修月站起来，看着旁边的人说道：“看来龙记的事情已经有人查出来甚至泄露了出去，林啸，你现在立刻回陇州，让阿筝马上通知顾无言，告诉他龙记和裳锦都藏不住了。然后多派点人去把谢锐给我找回来，让他到中江来见我。阿天，现在放信号给小鬼和驭濯，所有人到中江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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