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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叔:“我们一群小孩,在外面流浪了很多天,没吃的,没穿的,比公园里还惨。有人受不了就回去了,队伍散了,谁也管不了谁。我们几个运气最好,我提议去市政府求助,最后都被安置收留了。梦丝,你说没必要跑,但我们要是没跑出去,最后是什么下场?”徐梦丝不答。海叔急切道:“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去!现在我俩都有安定生活,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困在这个鬼洞?”
琦哥儿:“梦丝,我们一起出去吧。”
海叔语气激动:“你放过我们,我们一道出去,以后都不回来了。”
“你不能出去,”徐梦丝冷冷道:“你过自己的日子,不关我的事,但你要拆掉公园,不行。我早跟你说过,这电影不该拍,这个事不该碰。你说想知道村里发生什么事,这都是借口,你回来就是要毁掉我们的家。”
“不是,我一开始是想知道真相,我的亲生父母不能死得不明不白,”海叔一说就停不住口,心里的冤屈倾盆而出,“我每天都头疼得厉害,医生查来查去没有结果,说我压力太大,是心理问题。就我自己知道,我一出生就是个怪物!我天天梦见地底,梦见我们都是怪物,脑袋很大,手脚可以像蛇一样绕几个弯。我梦见这个臭尸洞,洋鬼子把标本放在他们的教堂里,妈妈一个个偷回来,宝贝一样藏在这里。”海叔突然想起了什么,“童一如房间里的手掌标本是你放的吧?”
“是我放的,童一如后面做了很多小动作,想害琦哥儿。”
“哼!我本来没想动公园,但看到断手后……你跟妈一样疯!”
徐梦丝的声音轻飘飘的:“我知道,所以我不打算出去,你也别走,妈妈快死了,我们都在这里陪她吧。”
小胡拿起另一块石头,扔向湖面,不到三米就力竭而落。他厌烦地抬头看肮脏的大网,太阳西斜,离黑天只有两三个小时。
成天路接到童一如的电话,催促他去机场。他说,“我暂时不走,你自己去机场吧。”童一如急道,“为什么,出啥事了?”成天路没心思跟她解释,“我在鸟禽公园办点事,挂了。”
小胡:“到你说了。”
“海叔是那个村的人,原本钵子口被遣散的村民。”
小胡点点头,这个他能猜到,“他跟鸟禽公园有什么瓜葛?”
成天路聪明之极,把线索捋一遍,就大概想到了前因后果,“您说的‘妥善安排’出了漏洞,好些人没有去处,被遗弃了。没被安置好的人,为了生活流落到这里,其中有很多染病的孩子。孩子被某个人收留在公园里,他们可能受过什么虐待,或者过得特别惨,所以跑出后没再回来。有一件事我没明白,海叔不记得钵子口发生过什么事,所以才借着拍电影回来找原因。不止海叔,我在这里问过当事人,要不不肯说,要不就是记忆模糊,有人给他们洗脑了?”
“洗脑?”小胡阴鸷地笑了起来,“亏你是成名记者,洗脑那么不科学的词都能说出来。人脑有那么容易控制,这世界就少了很多麻烦!”
成天路叹道:“对你来说,人能思考确实很麻烦。为了掩盖这件事,做了那么多工作,最后还是有不少漏洞。我在采访矿下杀人案时,凶手告诉我他的村子已经没了,我根据他的户口记录调查,村子好好的,连棵树都没变。这是他被迁走后住的地方,当然看不出问题,但那不是他的家,他还记得死了很多人的钵子口。人的脑子确实没那么容易控制,你可以重新划分区域、更改课本、户籍、收买恐吓当事人、控制新闻报道,你可以在现实里制造一个假的村子,但不能完全主宰人的记忆和想法。现在被埋住的历史反扑回来,在我们眼皮底下,可我们什么都看不清楚。”
小胡冷笑道:“别教训我!你知道的就这么多?”
“我还知道一件事,那个‘最大金矿’最后不了了之,屁都没有。那是为什么?”成天路逼视小胡,向前走一步:“当年他们罔顾人命,为了一个虚假的形象,强行把村民赶走了事,结果呢?地下宝藏都去哪儿了?”
”你在审问我吗?”小胡脸色铁青。
“不,当时你我都没出生,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是求你告诉我真相,”说是“求”,可成天路的目光钢铁般冷硬,他在拼命克制自己的不安和愤怒,放底声量道:“所谓第一大金矿是假的吗?费了那么大劲去掩盖,不是因为水俣病,是因为地底压根儿什么都没有。”“金矿当然是真的!要不是采矿洗金,那些人怎么会患病,自己贪心能怪谁?!”小胡感到了冒犯,怒道:“如果没有金矿,比利时人为什么在市里定居,他们就是勘查出东西了,才决定在我们这里长期发展。”
成天路愣了愣,点点头,认同小胡的分析。这么大的废城摆在哪儿,任谁看来都是把家底压在了金矿上。所以金矿是真的?成天路思绪越发的混乱,没来由的恐惧涌上心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怕些什么,烂尾的金矿项目、撤走的比利时寻金者、回国后发迹的商人、桑南……他们连接成一个天网,慢慢地把他罩住。
湖水渐渐下降,河滩聚了一群群水鸟,追逐慌张的鱼群。
第68章白费力气
海叔全身汗水淋漓,恐惧感达到了极点。他拉住琦哥儿手,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般,半是请求半是命令:“琦哥儿,你让她放咱走,她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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