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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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页）

叛徒们根据其主子的指示加强了战俘营内的法西斯恐怖统治和对战俘的政治陷害、人身折磨。我们通过医院不断听到在&ldo;72&rdo;、&ldo;86&rdo;集中营内难友们奋起反抗和狗腿子们残酷镇压的消息。愈来愈多的人被强迫在身上刺上了反动标语，从在手臂上刺上&ldo;反共抗俄&rdo;、&ldo;杀朱拔毛&rdo;直到在前胸后背上刺上&ldo;青天白日&rdo;。愈来愈多的人被强迫在&ldo;要求去台湾的血书&rdo;上签名盖手印，甚至被强迫写&ldo;绝命书&rdo;：&ldo;再不送我去台湾，我宁愿自尽……&rdo;

3月初的一天上午，&ldo;c．i．d．&rdo;的布莱克中尉忽然坐吉普车来到&ldo;71&rdo;，他要我为他担任翻译，一起去审查一件在中国战俘中发生的&ldo;自杀案&rdo;。

我被他带到他的办公室，要我先译出一封&ldo;绝命书&rdo;。

那是写在两张被揉皱了的烟盒上的一封&ldo;给蒋总统的信&rdo;，大意如下：

&ldo;我是一个受共匪奴役、为共匪卖命的受苦人，是联合国军救我出了苦海。我日夜盼望着蒋总统派人来接我去台湾，等到现在不来接我，共匪的板门店代表还要强迫我回大陆，我只有一死报效党国！蒋总统万岁！&rdo;

铅笔字迹很潦草，我坐在中尉的办公桌前辨认了半天，正要拿起笔来翻译，布莱克问我想喝红茶还是喝咖啡？我说：&ldo;谢谢，我不渴。&rdo;

他说：&ldo;给你冲杯咖啡吧！&rdo;便走出办公室去冲咖啡。

我低头偶然看见在中尉未关严的抽屉里有一张写着英文的白纸，我悄悄将抽屉开大点一看，正是这封信的译文。最后那个&ldo;蒋总统万岁！&rdo;的译文后面还打了个大叹号。

我赶快把抽屉还原，立即想到布莱克已经找人翻译过此信。让我再译的原因或者是不相信那人的水平，或者想考验我是否可以信赖。

我迅速作了决断：不管怎样，我必须按原文译出来。尽管我十分厌恶这封信，特别是对蒋介石的称呼和喊万岁更为反感。

布莱克送来咖啡后便坐在一旁喝着咖啡，一面看一张《星条报》（美国军报），一面对我说：&ldo;你不必着忙，上午能译完就可以了。&rdo;

当我咬着铅笔杆，抬起头来思考一个确切的英语单词时，忽然看见那张《星条报》上的一行标题中有&ldo;板门店&rdo;几个黑体字，我意识到那是一则关于和谈的通讯，我多么想要过来读一读。但我又怕碰钉子下不来台，便先集中精力把那封信译出来，誊清之后交给了布莱克。

布莱克把报纸放在桌上拿过译文仔细读起来，那张报就离我不远，可惜那项关于和谈的报道却压在了反面。我喝着早已凉了的咖啡，反复想着用什么办法去了解那个报道内容，我们太需要知道和谈的情况了。

布莱克看完了我的译文，满意地说：&ldo;看来还是你的英语更好，这下我弄清了这份&lso;绝命书&rso;确切的内容了。&rdo;

我问：&ldo;我可以问这位死者的情况么？&rdo;

&ldo;当然可以。我今天早上得到报告和这件从死者身上搜出来的物证。死者是第86战俘营的一个中国战俘，今天清早被人发现他吊死在厕所里。我负责审讯这个案子，你将尽力协助找，是么？张！&rdo;

&ldo;我感谢您对我的信任！&rdo;我回答。

他看了看手表说：&ldo;啊！已经吃午饭的时间了，为了你的良好工作，我请你在这里用餐。&rdo;说完，他从柜里取出一个美军军用扁平型铝饭盒，又说：&ldo;你就坐在这里等我，不会让你久等的！&rdo;便走了出去。

一阵强烈的喜悦冲上心头，他一出去，我便拿起报来，心里咚咚地跳着，迅速翻到那则消息：&ldo;板门店和谈僵局可望打破，朝中方面可能在战俘志愿遣返问题上做出让步。&rdo;

&ldo;我的天，让步？！&rdo;我急速地看报道内容：

&ldo;我方出于早日结束战争的愿望和对战俘的人道主义考虑，在此次会谈中，找方首席代表呼吁朝中方面同意我们提出的在中立国监督下对战俘的去向志愿进行甄别。朝中方面未予反驳……&rdo;

&ldo;啊！&lso;未予反驳&rso;！我们的代表是否清楚在巨济岛上发生的令人发指的暴行呢？&rdo;我再看下去。

&ldo;……朝中方面代表只是再次提出无根据的指责，重复所谓&lso;美方对战俘实行变本加厉的血腥镇压，企图强迫扣留朝中战俘&rso;的老调。&rdo;

&ldo;啊，原来祖国了解这里发生的的一切。祖国是不会抛弃自己的儿女的！&rdo;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我立即放下报纸。

布莱克端着饭盒开门进来了。我站起来要迎上去，他示意我坐下，把饭盒放在我面前。我打开饭盒，里面放有蕃茄牛肉汤、夹着黄油的面包和几块肉。

他指着那几块肉说：&ldo;这是从美国空运来的新鲜鹅肉，只有我们军官食堂才供给。&rdo;

我吃着这丰盛的午餐，想着难友们这时正在急切地咽吞那飘着烂萝卜叶的酱油汤和半碗大麦米饭，心里很不是滋味。

吃完饭，布莱克用车送我回&ldo;71&rdo;。在路上，他告诉我，明天他来接我一起去&ldo;86&rdo;作现场调查。

公路上只有我们这辆车行驶着，我看着他的手枪想，要是在前方，要是我会开吉普车，这真是个逃走的好机会！我不禁脱口问他：&ldo;开吉普车很难学会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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