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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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1页）

4月7日，太阳躲进了厚厚的云层，浓雾从海上爬出来笼罩着巨济岛。&ldo;71&rdo;和&ldo;72&rdo;表面上都极为安静，上午10点钟美军的广播车又开来广播了公告，&ldo;72&rdo;又是一片喊叫声和敲打饭盆的嘈杂声，接着广播车又开走了。

我们估计当天下午可能开始甄别审查，便加紧制作国旗。雨开始下起来，公路上出现了装甲车的隆隆声。为了防止美军闯进来，我们增派了室外监视哨。在屋里，白绸子被曹明用红药水染红，还有一块则用奎宁水溶液染成鲜黄色。几位难友趴在地上根据回忆画着五个星星的大小与位置，然后用小锯片磨成的小刀裁剪出五个五角星来，又用浆糊粘在了红旗上。

有人说：&ldo;应该用针缝上才不怕风吹掉呢！&rdo;于是，曹明又拿出他自制的针线。这时，军官队的战友们几乎都过来了，都想看看这面亲爱的五星红旗，都想去缝上一针。

赵政委建议大家排好队轮流上去缝一针。旗子被摆在房子中间，大家肃静地等着开始。凄风苦雨在室外呼啸着，仅有的一盏灯摇曳着，照着这群面容憔悴苍白但意志弥坚的中华儿女。

赵政委第一个走上去，跪在国旗旁为五角星缝边，有人带头唱起了国歌。政委艰难地站起来又跪下去，捧起一只旗角亲吻起来。在低低的国歌声中我听见了哽咽声，我自己忍不住流出了热泪。

难友们一个个怀着对祖国的热爱，对祖国的敬仰，对祖国的思念，对祖国的忠诚前去跪着缝旗、吻旗，呜咽声更大了，歌声、哭声和着风雨一起飘向远方。

啊，祖国，你听得见我们在地狱里的呼唤吗……

那天下午没有美军来巡查，我们松了一口气。当天夜里，曾德全等几位比较有力气的战友在风雨掩盖下悄悄地在操场上挖着埋旗杆用的深坑。地面极硬，又无工具，实在难挖，随即改成将三个空汽油桶紧靠一起，在桶里装进石块、土块，三个桶的空隙中将立起旗杆。岗楼上的探照灯几次穿过雨帘照过来，他们急速趴在泥水里不动，回屋时已成了泥人，大家赶忙为他们擦身换衣。军官队的战友则将卸下的帐篷支柱用铁丝绑成一根长达十余米的旗杆，这一夜大家几乎没有合眼。

从对面&ldo;72&rdo;集中营传来的一阵阵狗腿子们的狂喊，难友们的惨叫彻夜不停。我们&ldo;71&rdo;的战友们愤怒之极，轮流冒着雨到外面对&ldo;72&rdo;高唱革命歌曲、喊口号，激励难友们坚持住。

1952年4月8日凌晨，雨逐渐停了，&ldo;71&rdo;地下党委决定，天一亮就升起巨济岛的第一面五星红旗。

钟俊华、何平谷被指定去升旗。天刚亮，先是军官队10名战友抬起系好绳子的旗杆冲出去，把旗杆在三个汽油桶之间立起来又迅速填进砂石固定好。钟俊华、何平谷又冲出去站在汽油桶上把旗在绳上系好，等着升旗。

岗楼上的美军好像睡着了没有动静，值岗的南韩军人在外面还傻瞪着眼。全体战友迅速集合到旗杆下，军官队副大队长骆星一站上士坡指挥大家齐唱国歌。鲜红的旗帜在海风中，在雄壮的国歌声中慢慢地升上了杆顶，骄傲地飘扬起来。

这时，岗楼上的美军像是刚弄清了怎么回事，大喊起来：&ldo;降下旗子，你们这些混蛋！快降下，否则我要开枪了。&rdo;

在公路值岗的南韩军人也跟着喊叫起来，同时拉响了枪栓。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吴孝忠走上去用日语向那些南韩军说：&ldo;根据日内瓦公约，战俘有权利保留自己的信仰和升自己的国旗。&rdo;

南韩军看了看岗楼上正在用机枪瞄准国旗的美军，蛮横地嚷着：&ldo;不行，你们再不降旗，我就开枪。&rdo;

吴孝忠拍着胸膛说：&ldo;你敢！你要开枪就朝这里开吧！&rdo;

岗楼上的机枪响了，南韩军人也扣动了扳机，吴孝忠同志捂着肚子倒下去！任贵全、孙长青战友也倒在了血泊中！国旗上洞穿了一串机枪眼。

难友们愤怒了，一些同志跑去护理伤员，许多人在地上寻找石头准备反击。马兴旺营长振臂高呼：&ldo;大家不要动，共产党员站到前面去掩护群众！&rdo;于是，党团员迅速出列拉起手围起一道人墙，《解放军进行曲》的歌声更加响亮，敌人似乎被自己的枪声吓住了，暂时沉寂下来。

老孙在我旁边大声对着我耳旁喊：&ldo;泽石，你赶快去找格林要救护车！&rdo;

我转身朝&ldo;71&rdo;联队部跑去，我看对面&ldo;72&rdo;的帐篷外面站着好多好多难友在仰望着那面不屈的五星红旗，狗腿子们提着棒子不知所措。

格林正在联队部里来回转圈。见我去了，急问：&ldo;你们怎么搞的，死了人让我怎么交代！&rdo;

我也焦急地说：&ldo;请您先打电话要救护车吧！有三个人倒下了，晚了就不行了！&rdo;

他急忙拿起电话往医院里打，我又跑出联队部去看国旗。机枪又响了起来，机枪子弹将旗杆打得木屑横飞，终于系旗绳被打断，旗子慢慢地飘落在保卫它的人丛中。

三个重伤员被战友们用雨布做的临时担架抬到了联队部。我跑向吴孝忠，见他脸色煞白，就伏身问他：&ldo;孝忠，孝忠，你伤着哪里了？&rdo;

他努力笑了笑，喘着气说：&ldo;大概是肚子打穿了，不要紧。&rdo;我赶忙扭过脸去不让他看见我的眼泪。我又跑过去看了孙长青，他的左腿被打断了。这时，大门外响起了汽车声，我忙回身去和格林一起打开大门。两位美军护士给伤员做了包扎，大家七手八脚急忙把伤员抬上了救护车。鲜血一滩滩留在大门口，它那殷红的颜色多么像国旗上的红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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