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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老头闻言眉头一松,正要长出一口气,又觉得纪晗话里有话,似乎别有深意,于是试探性地又问道:“那些东西都走了吧?”
纪晗说,“没有。”
“什么?”
纪晗没吭声,手伸向后面掏出葫芦,对着房子的大门交叉抡了两晃,而后把葫芦缩回小不点揣进裤兜里,淡定地说道:“阎王派鬼来坑你,那鬼又找了另两只小鬼一起作妖,这事我虽然能管,但是不管的话似乎更有收成。你自己作孽自己心里清楚,今天我给你加一道障,以后微府的人路过也看不见里面的猫腻,因果往复,自己受着吧。”
乌先生瞪大了眼睛,然而他再想大叫,却发现房子外面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结界,粗鲁暴怒的声音传出去一小段距离,撞到那结界顿时消失,楼下的纪晗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但他能听见纪晗说什么,那个脾气古怪矫里矫气的男子欣赏了一会他的狼狈样,而后冷声笑话道:“哈哈。”
乌老头气得青筋都绷起来了,也不管骂人的话究竟传不传得出去,指着楼下喊道:“你这个见钱眼开的奸商!你这个不要脸的!你——”
他的话音戛然而至,只见角落里那条不怎么纯种的哈士奇绕到了纪晗的脚边,纪晗蹲下来默默它的头,有些爱怜地说道:“哈哈,今天这房子里不干净的东西有点多,回去我给你拿葫芦叶在水碗里蘸一蘸,喝了可以辟邪。”
旁边的绍原极轻地叹了口气。
哈哈垂下眼,忧郁地点了下头,有气无力地换到了纪晗的另一边,用头拱拱他的腿,示意他尽快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
人间界往地府去,要穿一条狭窄幽邃的小路,那小路就开在某个流量鼎盛的地铁口附近,但是人眼却看不见,就算是纪晗等人穿梭过去,也要忍受那路上的腐烂恶臭。纪晗平时压根不愿意往地府去,若不是这次讨债的金额奇高无比,他才懒得忍那肮脏东西。
走到地铁口前,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纪晗望了一眼那小路的开口,耍赖道:“烦死了,先找个地方吃饭吧,吃饱了再往地府去。”
“当然好。”绍原心领神会,手伸进裤兜里摸了摸,摸出几张人间界的钞票,笑道:“人间界通往地府这条路在下倒是常走,这附近有家烟火馆子,特色是拿时令蔬菜烹饪,味道不错,请纪老板去尝尝?”
“好啊。”纪晗懒洋洋地笑,“你常接地府的单吗?怪了,人间鬼事多由幽府处理,像乌老头这遭那是绝对的例外,你老往地府跑什么?”
绍原笑,“反正这条路我常走便是了。”
纪晗哼一声,心道等这家伙多贡献出几条记忆,他非要把他那点神神秘秘全都扒干净不可。
绍原推荐的小食铺距离地府入口不远,只是要往巷子里扭扭曲曲地绕上半天,一边走,凤凰一边感慨绍先生会吃,纪晗原本打着哈欠懒得说话,走到离那小食铺门口的灯光越来越近时,他鼻子忽然动了动,神情凝重下来。
旁边的人都没发觉他的脚步慢了下来,绍原先走到店门口,正在门口抹桌子的老板娘开朗一笑,“绍先生来啦?你有日子没来了,还是时令四样吗?”
绍原说,“今天带了朋友,再加一份汤吧。这周的时令是什么?”
纪晗站在他背后,脸色乌漆麻黑,在路灯的黄光笼罩下,显得格外阴沉。
老板娘说道:“葫芦啊。时令四样,那就瓠子烧肉,剁椒葫芦丁,葫芦猪肚菇,葫芦饺子,哦,加份浓郁葫芦排骨汤,行吗?”
一行三人,连同一条狗,全都沉默了。
绍原感觉背后似有阴风吹过,后背的汗毛都掀起来了,他回过头有些尴尬地冲纪晗笑,“不碍事,不碍事。我也不知道,这夏末时节怎么就赶上吃葫芦了,我们换一家,换一家。”
纪晗阴森一笑,“呵。”
他正按压着要发作的冲动转头欲走,就听老板娘在后头急道:“别介啊!都是自己家种的,最近刚收,都是嫩葫芦!跟你们想象中那种又馊又糠的老葫芦不一样,你来我家后院看看,青翠欲滴,可嫩了!”
她话音刚落,就见一直不吭声的那个臭脸年轻男子回过头来,严肃地看着她。
老板娘一噎,竟然吓了一跳,舔舔嘴唇壮着胆子问道:“小伙子,怎么了?”
纪晗面无表情、一字一字地说道:“奉劝你,吃葫芦是不对的,嫌老爱嫩更是卑劣的行为。你——适可而止吧。”
老板娘闻言脸皱在了一起,活生生是个打满问号的表情包。
等那一行人走远了,她才啐了一口,低头接着抹桌子,一边吐槽道:“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脾气大,都是小时候家里惯的,出门没挨过打。”
纪晗一口气走到了巷子外头,绍原从后面跟过来,叠声道歉:“真没想到会这样。纪老板别生气,在下世间活了千万年,当真一口葫芦没吃过。”
纪晗眉毛一挑,气得两绺弯弯绕的鬓发又现出了原形,冷声道:“你是在挑衅我?”
“不不不。”绍原否认三连,“怎么会呢?再说,寻常人家种的葫芦跟你想必也不是一个品种,我能依稀看出纪老板本体是河图玉做的葫芦,何必计较凡人吃几口土里长的家伙?”
纪晗闻言气稍平,胸口起起伏伏半晌后终于平静下来,又冷笑一声,“你看破的倒不少,河图玉,这三个字很少听人提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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