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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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第1页）

小德张临终前，无子可倚，只好难为了如夫人来筹办后事。墓地的选择，自然成了来京办理的重要后事之一。

见天色渐晚，孙耀庭帮着张小仙和佣人安排妥了住处。第二天一早，他雇了两辆三轮车，陪着她来到了西山的&ldo;金山宝藏寺&rdo;。只见，这里庙宇轩昂，殿檐高耸，四周树木葱郁。然而，&ldo;大跃进&rdo;的风潮也刮到了这儿‐‐殿门紧闭，寺内的和尚也被驱赶去&ldo;大炼钢铁&rdo;、&ldo;亩产超千斤&rdo;了。

于是，孙耀庭只得带着张夫人漫步到了寺外不远的坟地里查勘。转悠了一圈，他和她又找到了看坟人的小屋。

&ldo;小德张要埋这儿？&rdo;看坟人有些诧异。他在此已守了多年坟，从前是私人雇的，而今却是靠在坟地头种些粮菜度日。因为他早先是为几个最有名的大太监守坟，在一些人眼里，是为&ldo;封建僵尸&rdo;&ldo;看家护院&rdo;的。老人略微思索一会儿，出去一趟归来后，诺诺而语：

&ldo;张爷要葬在这儿，看来不行啦……&rdo;

张小仙失望地离开了北京。不久，晚清末年显赫一时的大太监&ldo;小德张&rdo;在天津去世。随后，他被土葬在天津城外三十多里的&ldo;义地&rdo;‐‐北仓。

这大概是暮秋前后的事了。

过后不久，孙耀庭风闻北仓修铁路，小德张的坟地得迁移，于是他找到了小德张的孙子，关切地问起此事：&ldo;听说张爷的坟又要从北仓朝别处挪，究竟往哪儿挪呀？&rdo;

&ldo;不管。&rdo;他冷冷地说：&ldo;爱往哪儿挪往哪儿挪。&rdo;

闻此，孙耀庭楞了。小德张生前是多么耀武扬威，使心弄计地过继儿子呀，谁想，死后，就落了这么个结局。

&ldo;同性相斥&rdo;。这句话，在复杂的社会学里，并不具有普遍性。虽然，在宫内，太监之间勾心斗角，出宫后，太监之间也或因财势各异而反目，但当一个太监去世时，一般太监往往尽释前嫌，报以怜悯的同情，竭力帮助处理一些&ldo;后事&rdo;。大概，他们深知己身都是有生理缺陷的，而&ldo;同性相怜&rdo;。

正为此，孙耀庭与蔡宝泉虽相交日久，对他的一些做法却甚为不满。

在此之前，蔡宝泉的爷爷逝世后，被葬在了蓝靛厂附近。他的爷爷是个太监，其父只是个过继子。而当蔡宝泉的弟弟溟然早逝之时，蔡宝泉尽全力将其弟尸骨迁回了老家，却独独将其爷爷的坟莹留在了原地。闻知此事，立马关帝庙的几个太监颇有非议。

&ldo;他怎么不迁爷爷的灵柩，难道就因为他是个&lso;老公&rso;吗？&rdo;

&ldo;迁回太监的坟，怕辱没祖宗？……&rdo;

孙耀庭并没有多插言，之后，未向蔡宝泉提起此事，也没责备他。倒是内心平添了一丝对自己后事的忧伤。&ldo;本来太监命苦，死后也受歧视，老天真是不公平啊！&rdo;他没说出口，只是暗暗地唉叹不已

三摘帽地主

莫名其妙，他瞬间成了&ldo;地主&rdo;，忽尔又被摘了&ldo;帽&rdo;。他有苦说不出，索性不吭声了，自顾自地过他的日子，旁的不管。

人所共知，立马关帝庙，除了房地产以外，活财源就指着&ldo;德元成。它是太监最早在京城开办的买卖之一，以特制酱菜闻名遐迩，因为，这是由太监首领刘承印自己掏钱创建，让御膳太监从皇宫御膳房&ldo;偷&rdo;出来的地道的御厨手艺。

&ldo;绝活儿&rdo;之一‐‐譬如，就连难度挺大的嫩腌黄瓜，无论怎么腌就是不脱皮，连京城内的酱菜坊，也不得不刮目相看。

没多久，它就在距此十几里的门头村开设了一个分号‐‐&ldo;德元久&rdo;，既卖酱菜，又卖五谷杂粮，隔不远又设了一个&ldo;德元兴&rdo;，由一帮太监掌店，精打细算，买卖十分兴隆。

这家买卖，临到北京头解放时，重新估算产值，竟价值四亿。（注：约相当于换币后的四万元。）公私合营前，孙耀庭成了&ldo;当家&rdo;的，他死活不干，怕刚摘了&ldo;帽&rdo;，又沾上什么别的&ldo;包&rdo;，但最终还是没躲开。不久，市里又专下了一个通知，明确庙里的产权归孙耀庭管理，他心里更是嘀咕不停。

&ldo;公私合营&rdo;的号召在报上一刊登，庙里马上炸了窝。太监见识虽多，遇着这码子事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自然议论纷纷。

&ldo;依我看，这得拥护政府，赶紧交出去得喽！&rdo;

&ldo;交嘛？这是咱庙里的活路儿，哪儿能这么着轻易地给人家呀，等等瞧瞧别人吧！&rdo;

&ldo;报上登着&lso;走社会主义道路&rso;，咱不听政府的，还有好儿吗？我想交出去……&rdo;孙耀庭自有他的考虑。

可他怕招骂，于是找了庙里的几个老人，合计了一晚上。他们的想法最后还是统一了，不是别的，而是怕如果不交，保不其要再扣上个什么比&ldo;地主&rdo;晤的更恶的罪名，那可就后悔也找不着庙门磕头了。

说出就交，第二天一早，庙里公推孙耀庭和赵荣升径直奔了海淀区政府，找到了负责人，连奔儿都没打，立马表态同意划归公私合营。

&ldo;您两位是哪儿的？&rdo;区政府负责人热情地让他们坐下后，攀谈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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