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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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第1页）

&ldo;我们是立马关帝庙的。&rdo;

&ldo;噢，我们可早就听说了。&rdo;那位负责人很熟悉庙里的情况，知道来的是太监。&ldo;等我们商量一下，你们赶明儿再来。&rdo;

&ldo;行，只要收下就行！&rdo;

翌日，还是那位负责人接待，他们又坐在了区政府。

&ldo;你们的想法，区里同意了。我们的意思是，你们每个当家的，每月发三十块钱，怎么样？&rdo;他带着商量的口吻，唯恐孙耀庭嫌少。

&ldo;得，这我们坚决不能要，自食其力嘛！&rdo;孙耀庭抬手一拦。&ldo;现如今，庙里还有十几庙地，又开了几庙菜田，再加上我们还能干点别的，够了……&rdo;

其实，他所谓&ldo;别的&rdo;，是指他们在蓝靛厂再收些房租，吃点瓦片钱，只不过没有敢说出口罢了。

&ldo;德兴成是你们集股的，怎么办呢？&rdo;

&ldo;嘛股息？我们全不要啦！&rdo;孙耀庭挺痛快地摒弃了所有要求。

没想到，太监管的&ldo;德元成&rdo;，竟成了海淀区第一个交归公私合营的买卖。

签完字，他回了庙里头。可没想到，一大堆埋怨和唠骚接踵而来。

&ldo;上人家那儿充哪门子大头啊？纯粹假积极！&rdo;

&ldo;拿咱们送人情呀，没门儿！&rdo;

&ldo;孙耀庭一人说了也不算数！&rdo;

区里要发给庙里每人几十块钱，以示表彰。孙耀庭听了，连忙摆手：

&ldo;我们不要，百姓的财产，归还百姓！&rdo;

此时，庙里只剩下了八个太监，刚一知道，有人就骂他向政府买好儿，唯有张善代支持他：

&ldo;要提钱，哪儿有个够呢？自食其力挺好！……&rdo;

&ldo;我说，得看清楚点儿，咱们这帮人呀，活下来就不赖，够吃够喝得了……&rdo;孙耀庭虽然一再劝说那些太监，可仍然是少数派。

大势所驱。眼看着不仅海淀区，整个北京甚至全国都实行了公私合营，那些&ldo;持不同政见&rdo;的太监，才默不作声了

四重聚兴隆寺

斗转星移。庙产归了&ldo;公&rdo;，全北京的太监都集中在了兴隆寺。

京城西郊的&ldo;黑山护国寺&rdo;，收归国有，变成了&ldo;八宝山火葬场&rdo;。那儿的太监，有钱的回了家，没钱的二十多个穷太监，则全部迁往了兴隆寺。琉璃河的&ldo;岫云观&rdo;、西斜街的&ldo;玉皇皋&rdo;，各去了两三个人。海淀&ldo;立马关帝庙&rdo;、鼓楼前头的&ldo;宏恩观&rdo;，也各去了五六个太监。南长街的&ldo;佛堂庙&rdo;，是宫内御前太监伊新农的&ldo;家庙&rdo;，他乐善好施，早在宫内时，就掏钱修建了这个小庙，出宫后成了他的栖身之所，如今他也把庙交公，孤身迈入了兴隆寺门槛。

没过多久，前门外&ldo;博济庵&rdo;的五六个坤道徒（注：即女道徒。），也相继迁此。这儿，一度成了京城佛、道两家的收容所。太监，则成了兴隆寺的主持。

落日西沉。蒙蒙暮色中，孙耀庭挟着行李，从海淀立马关帝庙迁往兴隆寺。

当时，寺内已居住了三十多人，绝大多数是太监。每人月生活费十六块，十块伙食钱，六块零花钱，倒也不算拮据。冬天到了，每人又发了八块煤伙费。孙耀庭由于能写会算，被吸收为寺内的管理工作人员，月工资三十块，过了不多日子，见他工作积极主动，工资涨到了三十五块。尔后，他又成了市寺庙管理组的工作人员。老唐负责白云观、博济庵、广化寺、西直门的翠风寺。孙耀庭则被指派分工管理兴隆寺。

自打太监重归兴隆寺，一些多年不见的朋友又见了面，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嘛滋味。他又见到了王悦徽，王太监沮丧地说在天津卫开的轿子铺早就收了摊。回过一趟青县老家，可穷太监回乡遭人白眼，他受不了，只好又回了兴隆寺，张口还是那句天津老话：&ldo;嘛事儿？……&rdo;脾气，倒显得比先头好多了。

老朋友魏子卿是河北枣强人，长得比孙耀庭稍高点儿，看上去仍是一表人才。他当过十几年的小太监，在宫中算是老资格，平时无忧无虑，性格活泼。当初，政府号召太监集中兴隆寺，大多数都不想去，可他最想得开：&ldo;我看去了也好，无所谓。&rdo;因为，他那位宝贝宫女的娇妻早就故世了，不然，他也没这么豁达。

&ldo;怎么也得给二十五块钱呀，不然，我们不干！&rdo;一些太监要求政府每月发给二十五块钱补贴才进兴隆寺，闹腾了许多日子。

&ldo;咳，给我多少都无所谓，钱多钱少都能活。要那么多钱干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嘛！&rdo;魏太监倒挺洒脱。

&ldo;这个理儿，谁不明白？&rdo;也有的太监赞成他的意见。

&ldo;别人我管不了，可我作得了自个儿的主，我去兴隆寺！&rdo;

谁不知？他外号人称&ldo;小辣椒&rdo;，名如其人，遇事果断。这么振臂一呼，再有了他带头，太监很快就呼呼拉拉地全进了兴隆寺。

说来也怪，结果每人只发了十六块钱，也都满足了，再也没有闹事。

为人厚道的孙尚贤，虽然是&ldo;半路出家&rdo;的太监，可也沾了进寺的便宜，他有妻子、女儿，晚年，又得了女儿的济，正巧女婿原本就是亲戚，对他也算不错。他先是住在兴隆寺，时而又去女儿家呆几天。在兴隆寺的太监中，他是个有着有落儿的主儿。就连脾气也比别人好得多，说话和蔼可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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