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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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第1页）

张之洞久闻娘子关大名，然从未来过。他对桑治平说：&ldo;上次在古北口，你说你十多年前也是由此处进的山西。&rdo;

桑治平说：&ldo;是的，由京师到太原，只有这一条大路。我当时也是由此进山西的。&rdo;

&ldo;那你是旧地重游了，明天给我们当个向导吧！&rdo;

第二天一早，三人穿过娘子关，进入平定县。桑治平笑着对张之洞说：&ldo;从此刻起，我们就进入了你的领地，变为你的子民了。&rdo;

张之洞也笑着说：&ldo;还没有接过大印、王旗哩，我还管不了这块土地。&rdo;

大根说：&ldo;趁着这几天还未接印，四叔你多走些地方，一接过印，就没有自在工夫了。&rdo;

张之洞感叹：&ldo;大根这话说得对，一入官衙，则身不由己。&rdo;

桑治平说：&ldo;所以我一生不做官，没有管束，倒也自由自在，痛痛快快的。&rdo;

三人一边说，一边来到内城下。

桑治平说：&ldo;登娘子关都是从内城门上，外城门不能上。&rdo;

大根笑道：&ldo;山西人自私，修了个关楼，只能让本省人上。&rdo;

张之洞说：&ldo;大根这话错了。自古设关，都是为着防备别人的，当然外面不能上，只能从里面上。&rdo;

娘子关楼不高，大家很快便登上了楼台。楼台上有几个守关的兵丁。通常时候，关楼任游人上下走动，兵丁并不过问。

张之洞在楼台上信步走着，遥望娘子关内外形势。这里果然是晋冀两省的天然分界处。关楼南北均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蜿蜒山岭，犹如一道屏障般地把华北大地分成两处。关楼北侧的桃河，水流湍急，气势奔放，给娘子关增添无限风光。

张之洞对站在一旁眺望远方的桑治平说：&ldo;此地形势，真是险要无比，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说得一点都不错。&rdo;

&ldo;是的。&rdo;桑治平说，&ldo;所以当年李渊造反，派一队娘子兵把守此地，关外的数万隋兵就是进不来。&rdo;

&ldo;战国时代，韩、赵、魏三家都是强国。我今天登上娘子关，看关西山河，的确有一股雄奇之气。但为何这几十年来，山西却贫瘠不堪呢?&rdo;张之洞望着桑治平问道。

&ldo;这就是要你抚台大人前来解答的问题哟！&rdo;因张之洞提到了韩、赵、魏三国，桑治平突然想起一个比娘子关更有意思的去处。&ldo;香涛兄，当年赵氏孤儿，你知道被藏在哪里吗?&rdo;

那还是三晋未曾分离的时候，晋国大夫赵朔被晋景公杀害。赵朔死前将遗腹子托付给门客程婴，程婴以自己儿子的一条性命换来赵氏孤儿赵武的性命。后人把这段故事搬上舞台，便是有名的《搜孤救孤》。

张之洞说：&ldo;听说程婴带着赵武，在一座大山里隐居下来。不过，我不知道是在山西哪座山里。&rdo;

&ldo;就在附近的山里呀！&rdo;桑治平得意地说。

&ldo;真的?&rdo;张之洞兴奋地问，&ldo;这座山叫什么山?&rdo;

&ldo;原叫盂山，就因为躲藏了赵氏孤儿，就改名藏山了，离此地只有三四十里路。&rdo;

&ldo;山上有什么东西可看吗?&rdo;张之洞最喜名山胜水，尤其是那些与历史典故相联系的山水，若在不远处路过，他是非得绕道去看看不可的。

&ldo;有哇，我那年去看过。&rdo;桑治平兴致盎然地说，&ldo;那里有亭阁庙宇，有龙凤二松，还有祭祀程婴、公孙杵臼等人的报恩祠，还有藏孤洞，还有傅山的题诗。&rdo;

&ldo;傅青主的题诗，你记得几句吗?&rdo;张之洞欣喜地问。

傅山字青主，是明末清初山西籍的大学者、大书画家、大医学家，他拒绝接受康熙皇帝给他的高官，一直在家乡过着清贫的布衣生活，在山西民间享有极高的声誉。

&ldo;我还大致背得。&rdo;桑治平定定神，背了起来，&ldo;藏山藏在九原东，神路双松谡谡风。雾嶂几层宫霍鲜，霜台三色绿黄红。当年难易人徒说，满壁丹青画不空。忠在晋家山亦敬，南峰一笏面楼中。&rdo;

&ldo;那我们去看看！&rdo;张之洞思古之幽情立即被傅山的诗激发出来。&ldo;仲子兄，你带路吧！&rdo;

三人顺着桃河河谷向西偏北方向走去。一阵阵西北风迎面吹来，风干冷而劲厉，给三晋大地带来的是一片萧瑟肃杀之气。百姓都躲在泥棚子里猫冬去了，荒原上的泥土和生物都冻得硬硬的，整个世界仿佛只有他们三个人在野外行走。但新上任的山西巡抚的心中却并没有寒意，他在热情充沛地构思整治这块土地的宏图大计。

张之洞冒着刺骨的冷风，边走边对桑治平说：&ldo;山西在古代

也是富庶之地，现在变得如此贫苦。我看一是官吏没有治理好，二是百姓不勤劳。你们看眼下天气虽冷，但户外还是有很多事可做，可大家都缩在家里，一个都不出来。这种习惯今后要改过来。&rdo;

大根笑着说：&ldo;这么冷的天，土都冻得跟石头一样，您要他们出来做什么呢?&rdo;

张之洞说：&ldo;怎么没有事做?事在人为嘛！可以上山打猎挖药材呀，可以外出跑单帮呀，还可以放牧呀，可做的事多啦。&rdo;

桑治平说：&ldo;我漫游过许多地方，发现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风尚。风尚不同，气象也就不同。比如海边的人特别信运气，所以敢于冒险的人多。淮北一带强梁人受推重，故那里多盐枭马贼。山西这地方的乡民的确比较懒散，怕是贫苦的一个主要原因。&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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