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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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第1页）

张之洞指着桃河两岸说：&ldo;这一带土地平坦，又有河水可以浇灌，应是良田沃土，可惜也没有耕种好。&rdo;

大根突然有所发现。他指着前方对张之洞说：&ldo;四叔您看，那边长满了庄稼，看来这地方还真是好田土哩！&rdo;

顺着大根的手势，张之洞看见前边平整的土地上，果然生长着许多小树苗样的植物。再一看，远远近近都长着这种东西；放眼看桃河两岸，也尽是这种小树苗。张之洞奇怪地说：&ldo;这是些什么东西，好像从没见过，咱们走近去看看。&rdo;

大家快步走上前去。

这都是些一两尺高、拇指头粗细黑褐色的秆秆，有的主干上还长着更细的枝条，无论是主干还是枝条，都没有一片叶子，哪怕是凋敝后挂在上面的残叶也没有，一律在寒风中瑟瑟索索地抖动着。若不是成片成片的栽种，这种东西无论长在哪里，都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

&ldo;这是什么庄稼?&rdo;张之洞弯下腰去，仔细盯着这些光秃秃的秆秆，疑惑地问着身边的桑治平和大根。张之洞生长在官府人家，从小在书斋里读书习字，这些年做的也是学官和京官，对于乡村里的农作物不太熟悉。

大根瞪着眼睛看了半天，摇摇头说：&ldo;我也没见过。山西和直隶差不多，吃的也都是麦子、高梁、包谷、红薯等等，没听说他们还吃别的什么粮食呀！桑先生见多识广，您看呢?&rdo;

桑治平已将一根细秆从泥土里拔了出来，从头到根部细细地验看着。他想起十多年前也是从这条路上去藏山的。那时是夏天，一眼望去，桃河两岸简直是鲜花的世界。远远近近，密密匝匝地开放着红的、紫的、白的、浅黄的各种颜色的花朵，流光溢彩，香气袭人，一群群蜂蝶在花丛中忙忙碌碌地穿梭飞行，更给鲜花世界增添一派蓬勃生气。桑治平游历大半个中国，还没有见到过这等绚烂至极的美景。他怀疑自己走错了路，如同武陵人误入桃花源似的，踏进了人间仙境。登上藏山后，他眺望四野，竟然发现藏山脚下广袤的土地上，一望无际地全是这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鲜花。他以羡慕不已的心情问当地人，答日：&ldo;这是罂粟花，鸦片就是从这里出来的。&rdo;

桑治平一听&ldo;鸦片&rdo;二字，刚才满腔的愉悦顿时烟消云散，心绪一下子变得悲凉起来：这种害人的毒品，怎么会如此光天化日之下大量种植?官府为何不禁止?后来，桑治平在山西许多地方都看到这种大片大片明亮绚丽的鲜花世界，他的心情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他从种花人那儿知道，罂粟是两年生的植物。先年九月播种，秋天发芽，越冬生长，第二年夏天开花，秋天结果。现在正当秋天发芽的那些罂粟苗拔秆生长的时节。如此看来，这必是罂粟无疑了。他脸色凝重地将这个判断告诉张之洞。

张之洞听后大吃一惊：&ldo;这么好的河谷之地怎能种鸦片，这不是从老百姓的口中夺食吗?&rdo;

他用愤怒的目光重新将四周打量了一遭，心情变得沉甸甸的。他突然觉得，压在他肩上的&ldo;山西巡抚&rdo;这副担子，将会是异常的沉重！攀登名山、凭吊古迹的文人雅兴，立时被当家人的责任感驱赶得一千二净。他断然扭过身子：&ldo;不去藏山了，咱们去找几个乡民问一问！&rdo;

在重返通往太原府的官马大道两旁，张之洞又发现许多连片的罂粟苗，却没有看到多少越冬的麦苗。他不停地发出感叹：&ldo;不种庄稼种毒卉，这是怎么回事嘛！&rdo;

前面人烟房屋渐渐多起来，马道左侧有一个石柱，上面刻着&ldo;荫营镇&rdo;三个大字。

张之洞对大根说：&ldo;你先走一步，到镇上找家干净的小酒店。我们到那里去吃午饭，顺便跟店家聊一聊。&rdo;

一会儿，大根返回来说：&ldo;荫营镇上只有一家小酒店，又小又不干净，怎么办?&rdo;

张之洞说：&ldo;入乡随俗，干净不干净，不去管它了，只要有人聊一聊就行。&rdo;

三人来到酒家门口。没有招牌，也没有店名，惟一的标志是门前插一根丈余高的木杆，上面悬挂一块写着斗大&ldo;酒&rdo;字的布帘子。一个披着一身破旧羊皮袍的中年人在门口招呼。

张之洞对桑治平说：&ldo;这可应着陆放翁的一句诗了。&rdo;

&ldo;衣冠简朴古风存。&rdo;桑治平笑着答。

&ldo;正是，正是。&rdo;

三人走进酒店，里面摆着四张破旧发黑的白木桌子，旁边有的有凳子，有的没凳子。中年男子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放在一张较为完整的桌面上，一边抹一边满脸堆笑地招呼：&ldo;客官请坐这里。&rdo;同时顺手将邻桌的一条长凳子拉过来，给这张桌子凑上三条凳。

张之洞一行来到这张桌子边。

大根问：&ldo;你这里有什么东西好吃?&rdo;

&ldo;我的店虽小，但什么东西都有。&rdo;中年男子笑着说，&ldo;有牛肉、羊肉、鸡肉，有馍，有饼，还有好酒：杏花村、汾河春、娘子酒都有。&rdo;

&ldo;娘子酒是什么酒?&rdo;大根好奇地问。

&ldo;这娘子酒是唐代传下来的。据说是当年守娘子关的平阳公主酿造的。酒不烈，最适宜女人和不大会喝酒的人喝。客官要不要来两斤尝尝?&rdo;

中年男子操一口浓厚的鼻音叙说着。张之洞见他口齿尚伶俐，心里想：此人心里看来尚明白，查访，就得找这样的人。便微笑着说：&ldo;你是店家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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