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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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第1页）

&ldo;店是我开的。&rdo;

&ldo;贵姓?&rdo;

&ldo;小姓薛。&rdo;

张之洞笑道：&ldo;薛仁贵的后代了。&rdo;

&ldo;不敢当。薛元帅虽是我们山西的大英雄，但我家世代贫穷，可能不是薛元帅的后代，不敢高攀。&rdo;

薛老板笑着说，虽否认是薛仁贵的后代，但看得出他还是喜欢听张之洞这句话的。

张之洞说：&ldo;打两斤娘子酒，再炒四个菜，烙一斤半饼。&rdo;

薛老板答应一声后走进厨房。没有多久，酒、菜、饼都上了桌。

张之洞说：&ldo;薛老板，你跟我们坐坐，说说话，我请你喝酒。&rdo;

薛老板忙推辞。

桑治平说：&ldo;这位张先生去太原城一家票号做事，第一次来山西，对这里的事很感兴趣。他请你喝酒，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听听你说点当地的风俗习惯，随便聊聊，不要客气。&rdo;

薛老板听说是去票号做事的先生，暗想：这或许是个赚大钱的人，跟这种人聊天，说给乡亲们听，也是件脸上光彩的事。他不再讲客气，又从一旁桌子边拉过来一条凳。四方桌，刚好一人坐一方。

大根给大家斟好酒。张之洞尝了尝菜。四道菜，道道菜都是酸酸的，除开酸味外，几乎辨不出别的味道。他想，山西人爱醋，真正不假。

张之洞和薛老板漫无边际地聊着天，作为一省的最高官员，他对山西的一切都有极大的兴趣。

&ldo;你们荫营镇属哪个县?&rdo;

&ldo;属平定县。&rdo;

&ldo;县太爷你们见过吗?&rdo;

&ldo;您取笑了，我们怎么可能见得到县太爷?县太爷在平定做了六年的县令了，只到过我们荫营镇一次。&rdo;薛老板回忆着，&ldo;那一天午后，我正在店里收拾桌面，突听得一阵&lso;哐、哐&rso;的锣声传来，有人说，县太爷来了。我赶紧出去看热闹。只见一队握着明晃晃刀枪的兵丁走在前面，后面是八个敲铜锣的衙役。再后面是四个举牌子的大汉，大汉后面一顶大轿子，轿帘遮得严严实实的，别人说县太爷就坐在里面。轿子后面又是一队兵丁。这一队人马直朝镇上大财主韩家走去。说是韩家为接县太爷，已做了五天五夜的准备。&rdo;

张之洞听了这段演叙，心里暗暗吃惊：一个七品衔的官，在京师真可谓芝麻绿豆一点儿大，想不到在地方做了个县令，便如此铺张排场，真是可怕，何况山西是这样一个贫瘠之地！

张之洞又问：&ldo;老百姓的日子过得下去吗?&rdo;

&ldo;唉！&rdo;未及答话，薛老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ldo;张老爷您不知道，我们这里的老百姓苦哇！&rdo;

薛老板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娘子酒，手边的筷子却没动。放下酒杯，他又叹了一口气。

&ldo;光绪三年大旱，我们这里方圆几十里颗粒无收。四年，老天爷帮了点忙。五年、六年，连续两年又旱，至今尚未恢复元气。冬天没有衣服穿，出不了门的，十家有五六家。春荒期间，出外讨吃度日的，十家有二三家。勉勉强强，可以用杂粮野菜度日的，十家只有一二家。至于吃好穿好的，百家难有一家。我们荫营镇，也只有韩家富足。他家祖上有人做官，留下两三百亩好地，现在又有人在太原衙门里做事，有些头脸，只有他家的日子好过。&rdo;

桑治平和大根听后，心里闷着气。

张之洞面色凝重地问：&ldo;百姓生活苦，除天旱外，还有别的原因吗?&rdo;

&ldo;除天旱外，官府的勒索也是一个大原因。差徭啦，摊派啦，一年到头不断，老百姓简直没有伸腰的时候。比如小店里这些肉和饼等食物，附近老百姓是一年到头都吃不上的。不瞒老爷说，我们自家人也吃不起，这都是为过往客官准备的。我就是靠这个小店，一家五口人才勉强过日子。&rdo;

&ldo;薛老板，我们在荫营镇四处看到一大片一大片的黑色苗秆，请问那是什么庄稼?&rdo;张之洞没有说出罂粟的名字，他希望从店家的嘴里得到证实。

&ldo;张老爷，那哪是庄稼，那是罂粟苗。&rdo;薛老板不用思索，便一口回答了，心里想：这位老爷大概是从不出门的人，连罂粟苗都不认识！想到这里，他觉得实在有必要再补充两句，&ldo;这罂粟，就是用来熬鸦片膏的。您是有钱人，鸦片烟一定是吸过的。&rdo;

&ldo;我没有吸过鸦片烟。&rdo;张之洞冷冷地说。

薛老板见这位张老爷顿时沉下脸来，心里有点不安，他不知自己刚才的话错在哪里，正思离开饭桌，一眼瞥见门外有两个人正在朝酒店走来，便悄悄地说：&ldo;门外两个人是我店里的常客。那个矮胖子是专做鸦片生意的，另一个瘦长子是阳曲县的师爷。他们俩今天结伴一起了，等下我招呼他们与您坐一桌，您正好和他们聊聊天。&rdo;

说话间，矮胖子和瘦长子进了门。薛老板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去，把他们二人领到张之洞的桌子边，异常热情地介绍：&ldo;这是太原府票号里的张老爷。&rdo;

矮胖子和瘦长子一齐抱拳：&ldo;久仰，久仰！&rdo;

张之洞对鸦片深恶痛绝，若在平时，他是决不会理睬这个做鸦片生意的矮胖子的，但现在为访实情，不得不改变态度。于是站起来，伸出一只手，做出一副江湖豪爽的气概来，笑着说：&ldo;我们能在此处见面，也是缘分。我做东，请二位赏脸，在我这里喝几杯。&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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