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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第1页）

张之洞点点头说：&ldo;你刚才这个故事，用来说明你的品诗实为品自己，很是妥帖。你说诗话原于标举名句，看来你对名句颇有研究，说说你的体会吧！&rdo;

陈衍说：&ldo;依我看，诗中名句，以状景为多。这多半受钟嵘《诗品》的影响。他举了四句诗：&lso;清晨登陇首&rso;，&lso;明月照积雪&rso;，&lso;高台多悲风&rso;，&lso;思君若流水&rso;，说这些诗句都是即目所见，并非出自经典。在他的倡导下，诗人多在状景上下功夫。唐人善此道，故诗中名句多，宋人偏重情理，相对来说便少些。&rdo;

张之洞说：&ldo;你这说法偏颇了，宋人诗中也有很多写景的名句，如林和靖&lso;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rso;，东坡的&lso;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rso;，陆游的&lso;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rso;，陈简斋的&lso;客小光阴诗卷里，杏花消息雨声中&rso;，难道不都是状景的名句吗?&rdo;

陈衍想，世人都说张之洞偏爱苏东坡，因苏东坡而偏爱宋诗，看来此说不假。于是笑了笑说：&ldo;大人所举，的确为宋诗中状景的名句，两宋诗才辈出，像苏黄辛陆等人，皆诗界巨擘，岂能说宋诗中无写景名句，只是相对于唐诗来说略逊一筹罢了。至于宋诗中的情理之佳句，又远过唐诗，不说别的，仅朱熹的两句&lso;旧学商量加邃密，新知培养转深沉，，便有多少可细味之处！&rdo;

张之洞在办洋务的这些年里，时常想，洋人的学问与中国的学问，不应该对立，两者可互补短长。如果能融合起来，那就最好。陈衍吟诵的朱夫子的这两句诗，突然间给了张之洞以启示：若将洋人的学问看作新知，中国的学问看作旧学，那么早在朱熹那里就已经融合了：切磋旧学能使学问精邃，培植新知，则学问便更加深湛。

他不再与陈衍辩难了，转而以平等之态问道：&ldo;曾听人说诗贵风骨，也重色泽，足下专于品鉴，于此可否有说?&rdo;

陈衍说：&ldo;大人此说极有意思，诗人不但可以风骨别之，亦可以色泽别之。&rdo;

&ldo;试为老夫一别?&rdo;

陈衍沉吟片刻说：&ldo;此种色泽，非寻常脂粉之色，乃天然之色，为花卉、山水、彝鼎图书种种之色泽。王右丞如金碧楼台，陈后山如淡淡靛青，黄山谷则赭石加朱砂，陈简斋好比山茶腊梅。至于吴波不动，楚山丛碧，李太白足以当之；木叶微脱，石气白青，孟浩然足以当之；空山无人，水流花放，韦苏州足以当之川……

陈衍兴致大发，越说越得意，不料张之洞插了进来：&ldo;粉红骇绿，韩退之足以当之；萦青缭白，柳子厚足以当之。&rdo;

陈衍先是一愣，随后快乐地大笑起来，连连说：&ldo;大人真捷才。大江白浪，山高月小，苏东坡足以当之……&rdo;

&ldo;算了吧，我看你一口气可以把唐宋各大名家尽涂上花花绿绿的色彩，也不知他们认可不认可。&rdo;张之洞快活地笑了起来，话中虽有讥嘲之意，眼里却是赞赏之光。他边说边起身道：&ldo;我要去办公了，今天谈得很愉快。你今后常来我这里做做客，我乐意与你谈诗。&rdo;

陈衍忙说：&ldo;谢大人的厚爱。&rdo;

&ldo;据说你博学多识，佛学禅义你懂吗?&rdo;

陈衍突然想起昨天答应一个人的事来，机会这不就来了吗?他忙说：&ldo;卑职对释家向无兴趣。大人要听释氏之学，近日钟山书院来了一位大名人，他对此亦有研究，不妨叫他来陪大人说说。&rdo;

&ldo;这个大名人是谁?&rdo;

&ldo;他就是今春在京师闹公车上书的首领工部主事康有为。&rdo;

&ldo;噢，康有为到江宁来了！&rdo;

张之洞对康有为并不陌生。早在粤督任上，他就收到由翰苑朋友张鼎华转来的康有为的一封信，康建议在广州开办一个译书局。张认为这个建议不错，便叫梁鼎芬去见康。梁带回康开列的一大堆西洋书目，认为都在翻译之列。张有意让康来主持这个译书局，但不久，他就奉调湖广，此事也就作罢了。

&ldo;你明天陪他来见我吧！&rdo;

四　若康有为能为我张之洞所用，岂不更妙

江宁城水西门外，有一个占地约七百亩的大池塘，名叫莫愁湖。相传东汉洛阳城里有个女子名叫莫愁，远嫁江宁卢家。卢家为迎娶她，筑别院于此池塘边。莫愁一生平顺。她虽是一个极普通的女子，却在中国文学史上很有点名气。梁武帝有一首流传很广的乐府歌辞，就是专门咏的莫愁。开头两句&ldo;河中之水向东流，洛阳女儿名莫愁&rdo;，江宁城中三尺小儿都能背诵。晚唐大诗人李商隐为唐明皇与杨贵妃的爱情悲剧作了一首七律，结尾两句说：&ldo;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rdo;竟然说开创大唐最为辉煌时代的玄宗皇帝还不如莫愁的丈夫。这样一来，莫愁便成为一个享有很高知名度的中国古代民妇，莫愁湖也便跟着出了大名。

莫愁湖四周树木葱茏、风景清幽，阳光照射在乎静如镜的湖面上，水光潋滟，清亮可人，是一个极好的休闲游览之处。风和日丽的时候，江宁城里的名利之徒，会常常借此暂且摆脱一下世俗的名缰利锁，获得片刻的心境安宁。至于文人墨客们，无论是春夏秋冬，还是风霜雨露，都有撩起他们游莫愁湖的雅兴。他们会在这里领略历史的沧桑，获取诗文的灵感。历代江宁城主便因此而在莫愁湖畔建起了不少楼台亭阁，以便更多地吸引游人。围绕着莫愁湖的著名建筑有郁金堂、湖心亭、赏花亭、光华亭、长廊、曲榭，把莫愁湖装点得更加多姿多彩，遂有金陵第一名湖之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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