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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甲独自坐在山洞深处。
十岚剑悬浮在他面前,八道剑灵化作八色光点环绕在身侧。山洞外,灵力漩涡正在缓缓消散,方圆百里的灵气几乎被他抽空了——但冲击大道境还差最后一步。不是灵力不够,是什么东西还没想通。
系统面板悬浮在他面前,未完成的订单在视野中排列。返还倍率一栏的数字还在跳动,那个曾经让他心跳加速的数字现在看起来索然无味。
“统子,”他开口,“你当年从帝墟带回神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它会变成系统?”
无生的声音顿了一下。这种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有分量。
“你没有想过,对吧?”赵甲说,“因为你只想超越仙帝,没想过超越之后是什么。”
他抬手,关闭了系统面板。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关闭系统界面。不是屏蔽,不是调成静音——是关掉。那道陪伴他从铁红城走到北疆荒原的金色光幕在他指尖熄灭,洞内只剩下十岚剑自身散发的微光。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普通的玄铁——不是天材地宝,不是神级材料,就是一块随处可以买到的玄铁,冥证局仓库里堆着好几百块的那种。他把玄铁放在掌心上。
十岚剑的剑灵们微微颤动,似乎在困惑——主人要做什么?不是有返还吗?不是有图鉴吗?不是有十六具傀儡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生产吗?为什么要亲手炼器?
赵甲没有理会剑灵的困惑。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出一簇火焰。是最基础的炼器之火,每个修士在筑基期都能学会的那种。橘红色的,温度不高,光芒也不耀眼。他把火焰凑近玄铁,开始煅烧。
没有系统返还。没有图鉴秒学。没有傀儡代工。只有他的手和他的火,还有一块不值钱的铁。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他从未做过的事。玄铁在火焰中变红、变软,他用手捏出剑胚的轮廓,然后一点一点地修正形状。剑身修长笔直,没有任何装饰,连血槽都没有开。剑格是一块扁平的铁片,和剑身焊在一起,焊口处还残留着锤打的痕迹。剑柄是直接用手指在铁条上拧出来的螺纹,粗糙,硌手,但握上去不打滑。
他做了一个时辰。做完之后,他把剑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它。
这把剑没有任何品阶。不入品的铁剑,在修仙界连当装饰品都不够格。但它有一个特点——它不是赝品。不是任何东西的仿制品,不是任何功法的副产品,不是系统返还出来的复制品。它是赵甲亲手做出来的,从头到尾,每一道工序,每一个瑕疵,每一处锤打的痕迹。它不模仿任何剑,也不为了“像”任何剑。
它就是它自己。
无生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语气里带着一种赵甲从未听过的复杂:“你以前从来不会做这种事。”
“以前我也不会让姜承一个人去北疆。”赵甲把铁剑插在面前的地面上。剑锋没入岩石,入石三分,稳稳当当地立在那里。十岚剑在旁边发出一阵低微的嗡鸣,像是在困惑——这把普普通通的铁剑凭什么和它并排而立?又像是某种更深的情绪,叫不甘,叫嫉妒。
赵甲没有解释。他重新闭上眼睛,双手结印。
“继续突破。”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冲击失败了。
灵力够了,经脉也准备好了,但大道境的那道门槛纹丝不动。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堵透明的墙,挡在他和某种更广阔的境界之间。他推了它一下,它没动。渡劫巅峰和大道境之间的距离,不是灵力能填平的。
无生开口了,语气重新变回了惯常的毒舌:“灵力够,经脉通,丹药也吃了——你还缺什么?”
赵甲看着那把铁剑,看了很久。铁剑安安静静地立在他面前,不入品,没有灵,不会发光,没有剑灵。但它站在那里,稳稳当当。
“缺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我是谁。”赵甲说。
无生沉默了。十万年残魂的阅历,翻遍了所有的记忆,找不到一个能回答这句话的参照。因为这个问题,在仙界没有人问过。仙帝不问,真仙不问,连帝墟里那些超越境界的存在也不问。只有一个人坐在山洞里,守着一把不值钱的铁剑,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宿主的宿主。”无生最后说。
“你也是我见过的最不像金手指的金手指。”赵甲回答。
联军营地,深夜。
中军帐里灯火通明,但气氛和往常完全不同。主位空着——那是姜承的位置。没有人去坐,也没有人提议撤掉。那把椅子就放在那里,空荡荡的,椅背上搭着姜承的一件外袍,是医修从他帐中取来的。外袍上有血迹,也有金色的阵纹余烬。
荆南站在地图前。他代替姜承主持这场战前会议,但没有坐在姜承的位置上。他是站着开的,全程站着。
“流云退了,但没走远。”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他的仙灵受损,战力大概还剩七成。我们击伤了一个仙使,重伤——但没能留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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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成战力,依然不是我们能正面击败的。”梅千鹤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压着所有人都懂的沉重。
“需要多少人才能正面拖住他?”韩伯符问。
荆南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和赤瞳蟒王对视了一眼。
“如果是正面硬抗,一个照面我们俩联手可以拖住片刻。但只是片刻。之后,需要至少两百人远程火力持续压制。然后换人,再扛片刻。再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所有人都懂。这是轮换阵亡的方案,用人数去换时间,换到赵甲出关。
韩伯符点头:“韩家还剩三十七个能打的。”
梅千鹤:“碧落宗阵法还能用两层。但阵眼需要有人去填。”
赤瞳蟒王开口了。他的嗓音依旧沙哑,蛇尾在身后缓缓扫动:“姜承死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帐内安静下来。
“他用了完整版的囚天阵。那是道府的秘传,只有道府圣子能学。但他没有用来给道府献祭。他献祭给了仙台大陆。”
他抬起头,蛇瞳在烛火中闪烁着冷光。
“妖族从不相信人族。几百年了,互相杀,互相抢,互相防。但姜承让我觉得,也许有些人是可以信的。不是为了什么交易,不是为了结盟,就是为了信。”
他的蛇尾在冰面上重重一顿。
“妖族三百,还剩两百九十七。全部听调。我们在,流云别想踏进铁骨城。”
荆南环顾帐内众人。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梅千鹤、韩伯符、赤瞳蟒王、庞松、各路散修首领。这些人的脸上有疲惫,有伤疤,有血迹,但没有一个人说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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