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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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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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没吃吧？要不要去试试那家新开的法国餐厅？”

只是这话音才刚落，猛然醒悟到自己说了些什么的白毅杰登时升起了一股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的冲动——两个中年大叔一起去吃法国菜？而且还是在那间被杂志标榜为“新兴求婚圣地”的餐厅？虽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可在他心没有鬼的此刻，这不是自掘坟墓是什么？

但还没来得及等他改口提出其它的建议，眼前友人的面上却已是一抹苦笑扬起，继之流泻的音声，亦染上了相同的苦涩。

“你总是这样。”

“咦？”

白毅杰闻声一怔，“我怎么了？”

“……躲人躲到都旷工了却还去高级会所用餐，不是自投罗网么？”

“也对……”

“真要出去就吃点平价的吧……被认出的机会也小一些。”

“还是你想得周到……先坐一下吧，我先上楼换个衣服再去开车。”

之所以主动请缨，自然是顾虑着友人劳累了一天的缘故……以两人的交情，倒也没有刻意礼让道谢的必要，是以听着的莫九音也只是轻轻一应，便即闭上双眼靠在沙发上假寐了起来……瞧着如此，幸免于法国餐厅窘境的白毅杰连忙上楼，却是未曾留意到友人先前那句调侃之下掩藏着的真正心思。

——一直到听着那脚步声进了房，原先闭眼“假寐”的莫九音才睁开了双眼、侧首望向了茶几上那张泛黄的三人合照。

总是如此的。

在那之后的十六年间，他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因那个人无意间表露的、对“她”的思念和深情而感到绝望，却又总在有心想放弃一切之时，因那个人同样流泻于无意间的温柔与关切而无法放手。

若是欲擒故纵也就罢了……偏偏那人所作所为全是依循本性发乎真心，又教他如何能无动于衷？舍不了放不下的结果，自也只能是一次又一次地随着那个人的一举一动而心绪起伏难平。

望着相片中女子清丽的容颜，回想起十六年前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莫九音吐息微窒，而在片刻停驻后拉回了视线，二度阖眸仰头靠上了后方的沙发。

“如果你还在就好了，少桦……”

如果“她”还在，他必然能干脆地放开一切吧？

而不会像这样……明知不可得，却仍可悲地守着、盼着、寄望着……那永远不会属于他的一切——

“如果你还在就好了，少桦……”

这是那天傍晚，换好衣服准备下楼开车的白毅杰在经过客厅时无意间听见的、友人低回深沉的自语。

——那天，他因惦记着莫九音神情间透着的疲惫，所以打点好衣着下楼之后并未马上将友人唤起，而是先行前往车库，打算等将车开到门口后再叫醒对方一同出外用餐……为此，他还在下楼经过客厅时刻意放轻了脚步，不想却意外听见了那番低喃。

尽管是出于无心，可白毅杰在听着的当下并未有所反应，之后又为了一个重要的会议而赴欧，自然失去了同友人问出口的机会……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这简简单单、理应船过水无痕的一句感叹，此后却好似就这么在他心底生了根，时刻萦怀、分秒难忘。

再怎么直接了当的话语，在经过了千百遍的思索后，总难免会衍生出一些不同的理解和诠释……初听之时，白毅杰也只是将之当成了单纯的感慨；可随着那句话于心头停留的时日渐长，原先直观的理解，便也逐渐开始有了转变。

他开始分析九音叙述时的语气、分析那番言词和音调之下的意涵，甚至是更为深层的、牵引出一切的情绪乃至于思量……他知道这样的分析和探究或许是白费功夫，或许是杞人忧天，却依旧无法克制住自己，而只能任由思绪继

续延伸发展、就此沉沦进烦恼的泥沼之中。

——也或许，是他在听着老三的那句戏言后便已隐隐意识到了什么，所以才会本能地开始留心，并试图想厘清、确认一切吧？

思及此，白毅杰微微苦笑，脑海中却已不可免地再次响起了那晚意外听着的沉沉低喃。

低回而富有磁性的嗓音所交织出的，是蕴含着深深思念和苦涩的话语。而牵引出对方如此情绪的，却是他已逝的妻子。

一直以来，白毅杰都想当然耳地将莫九音的付出视为友情和亲情的体现——他是他的挚友、少桦的兄长，从这两种身分来考虑，九音付出的程度虽远远超乎了所谓的义务和旁人的期许，却也仍在能够理解的范围内——可如果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甚至自以为是的想法呢？如果让九音甘愿如此付出的，从来就不是亲情和友情，而是某种更为深刻的……？

他不是没听说过挚友跟妻子娘家之间的渊源。只是打他和九音相识以来，后者从未有过分毫与“情敌”一字搭得上边的表现，和少桦之间的相处也确实如同兄妹一般……眼前事实如此，身为丈夫、身为朋友的他自也没有在意那些个风言风语的必要。所以这么多年下来，他理所当然地接受着九音的好，却是从未考虑过友人一直竭尽所能地支持着这个家庭的理由。

可如果一切正如他所听闻的：在他那个岳父宣布要同西门家联姻之前，九音一直是少桦夫婿的第一人选，而九音自身也是这么认为的话……那么，这是否意味着他一直都错得离谱？是否意味着……九音对这个家庭的支持、付出和陪伴，并不是出自于他们之间的友谊，而是出于对少桦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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