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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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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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同样爱着少桦，所以在她死后仍旧顾念着她留下的骨血，所以勉力支持着让这个家庭不至于崩解破碎。

可若真是如此，九音在那段日子里对他的陪伴又算什么？因为同病相怜而互舔伤口么？不……不会的。那时的他分明只是单方面地享受着九音的陪伴和安慰，却连顾虑对方的心情都不曾，又怎称得上互舔伤口？他知道那时的九音同样是悲伤的，却从来没有在对方眼里瞧见过与己相同的、痛失挚爱的哀恸。

——就好像九音从未表现出分毫对少桦的情意一般。

偏生他那晚听着的、那句万般苦涩而又万般思念的感叹，却又是再真切不过的。

白毅杰不晓得让事情变得如此矛盾的症结在哪儿，却丝毫不妨碍他因此而一阵胸闷气堵……这样的郁结甚至延续到了他出差的路途上。虽说埋首公务时多少能抛开一些，可一旦有了余暇，那种让人气闷的感觉，便怎么也无法甩开。

最开始，他还以为自个儿之所以心绪不霁，是因发现了自己一直以来所认定的“事实”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看法所致……可若只是这样，以他向来豁达的脾性，要想调适过来也不过是两三天的工夫，又怎会连着半个月以上都烦闷至斯？自身明显反常的事实让白毅杰不得不静下心来好生厘清思量一番，而终在苦思多日后得到了那个让他错愕无比、却又无法否定的答案。

气闷的因由，源自于“九音可能心系少桦”的这个认知。可他在意的却不是友人的隐瞒，也不是彼此身为情敌的立场……他在意的，是九音心有所系这一点、是少桦在九音心底的分量可能远远胜过自己的事实。

简而言之——他在嫉妒。

嫉妒……能得着九音情意的、自己的妻子。

想通一切的那晚，过于荒谬的答案让白毅杰独自在总统套房的大床上失声狂笑了三分钟，却笑得越是大声，心底的苦涩便越发加深……难怪九音总说他是凭着本能做事的人。正因为全凭着本能，所以才会那样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有九音陪伴的日子，而从未考虑过是否该展开另一段感情、寻觅另一个共度人生的伴侣。

在理智察觉到自身的感情之前，本能便已先一步有了动作。

之所以会怎么也忘不了当日意外听见的那句低喃，想来也是因为已本能地预感到了可能的危机所致吧？

他和九音认识了太久，也相伴相扶持了太久，久到任何的亲近都显得无比自然，却忽略了那样的亲近和自在可能意味着什么……也许，他所以为的“友情”，其实早在这些年的相处中逐渐变了质——不仅仅是那种家人间的情感，也包括了虽不如年轻时狂热、却依旧寻求着独占的情思。只是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将一切看得太过理所当然，所以才忽略了这所谓的“友情”背后的真相。

如今回想起来，不论何时何地，他最能感到放松的，总是有九音伴着的时候；孤身出门在外之时，最想见着的，也是九音的容颜……更别提他才刚发觉的、那份异常荒谬的嫉妒了——事实上，不要提少桦，单是想着九音可能心有所属，他胸口便觉一阵酸涩闷堵，怎么也升不起分毫应有的祝贺之情。

在此之前，白毅杰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一个男人。可如果对象是九音，即便发展到肉体关系，他心底也升不起分毫思心、抗拒或厌恶的情绪。

若这些加起来都还称不上爱情，白毅杰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个儿此刻的心境了——问题是：九音又是怎么想的？是真如他先前那个让人无比郁闷的推测般爱着少桦？又或者……他这份一直到天命之年才发觉的情意，仍有两情相悦的可能？

说来也好笑……半个多月前，他才在因两人的“友情”可能与“同性恋”沾边而慌乱苦恼，不想今日却已跳过这个问题直接烦恼起了情感的归属。

连自家的私人飞机终于结束十几小时的航程降落在桃园机场时，白毅杰都仍沉浸在这份睽违了几十年有的感情烦恼之中……一直到凌晨时分，他在司机的接送下回到了白家大宅，才终于勉强收拾了那份起伏不定的心绪，提步进到了阔别半月余的家中。

“你回来了。”

沉重的大门方启，最先迎来的，便是家中温暖的灯光，和门前守候着的身影。明明是早该习惯了的一切，可听着那熟悉的音声、见着那熟悉的面容，连日来积聚的思念和已然醒觉的情意却仍在瞬间化作了难以克制的冲动，迫使着白毅杰一个箭步上前、猛地张臂便将刻意为他等门的莫九音紧紧拥入了怀中。

“怎么了，毅杰？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没想到友人才刚由海外出差归来便是这么一招，莫九音虽恨不得马上抬臂回拥住对方，却仍是强迫自己维持着应有的冷静，略带笑意地问出了声。

可白毅杰不晓得他心下的压抑和挣扎，听得如此一问，只觉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先前的那份冲动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罪恶感。

——尽管是一时激动所致，但他这么做，说穿了不就是利用九音对他的关心借机吃豆腐占便宜么？思及此，白毅杰连忙松开了手，面上已是惯有的爽朗笑意勾起：

“想你还不成？我们可是有半个多月没见了耶，九音。”

“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上飞机前不是还在视讯吗？”

莫九音虽早习惯了时不时被友人毫无自觉的甜言蜜语轰炸的滋味，可一别近月，先是一个充分感受到其体温和气息的拥抱，紧接着又是这么番言词，饶是他已身经百战，一时竟也有些招架不住，连带着也让回答的音声添了几分因过度掩饰而起的冷淡和平板……但他旋即意识到了自身的不安，忙在友人回话前一声轻咳、语气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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