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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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向东欣喜若狂，撒开脚丫子拔腿就跑，激动得眼眶都湿润了：&ldo;倪晖!&rdo;倪晖当时正抱着肚子，将仅有的衣服全都裹在自己身上，抱着背包，准备应付过去这寒冷又饥饿的夜晚，前头有消息说，桥已经修好了，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就能过去了，总算可以脱困了。只是饥寒交迫的感觉真不好受啊，干粮在两天前都消耗光了，大家都有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青藏高原昼夜温差非常大，到了夜里，温度只有几度，跟冬天似的，冷得要死，将所有的衣服都穿上，还得不能御寒。倪晖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都要生病了，事实上，他已经感冒了，流着清涕，还有点咳嗽，阿黄给他吃了点感冒药，好像也没什么效果。这里的氧气稀薄，最担心的就是感冒引起高原反应了。他知道，自己这次出来太欠考虑了，这好几天都没跟水向东联系，他肯定都急疯了，到时候一定会朝自己发飙的。倪晖自我安慰，我又不欠他什么，凭什么管我啊。就在他半睡半醒中，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雪中送炭阿黄将车灯开了起来，水向东看着瘦得两个大眼睛都凹陷下去的倪晖，眼眶几乎都瞪裂了，眼泪差点就滚落了下来。倪晖冲着他嘿嘿傻乐，水向东真想将这家伙抱在怀里，然后狠狠地打他的屁股。阿黄说：&ldo;倪晖，这个是你朋友?&rdo;水向东稳定了一下情绪：&ldo;不是，我是倪晖的哥。&rdo;倪晖也没否认：&ldo;有吃的没有，饿死了。&rdo;水向东放下背包，恨恨地说：&ldo;叫你到处乱跑，饿死活该。&rdo;他从背包里拿出巧克力，递给他。倪晖接过来，给了阿黄一块、后座的那对情侣两块，自己赶紧去撕巧克力的包装，怎么也撕不开，手指头都没力气，水向东从他手里拿过来，帮他撕开。倪晖赶紧吃了一大口巧克力，狼吞虎咽，吃得太急，只觉得噎得慌，水向东已经将矿泉水递上来了。倪晖很自然接过来喝了，水向东说：&ldo;慢点吃，别噎着了。你们多久没吃东西了?&rdo;后座的女孩说：&ldo;两天。大哥，你真是个天使啊，这个地方都能来雪中送炭。&rdo;她男友说：&ldo;别乱叫，明明人家比你小。&rdo;&ldo;比我小也尊称一声大哥了，救命之恩，没齿难忘。&rdo;女孩吞着巧克力，含糊地说。前后车的人都是看见水向东过来的，此刻都看着他们在吃东西，纷纷眼巴巴地瞅着他们。倪晖喝了一口水，猛地咳了几声，水向东伸手拍他的背，以为是呛着了，但是倪晖还是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住，然后猛地喘了口气，然后用力吸了一下鼻子：&ldo;有纸巾没有?&rdo;水向东发现不对劲了：&ldo;你感冒了?&rdo;伸出手去摸他额头。倪晖从水向东手里拿过纸巾，头往后仰了一下，擦了一把鼻涕，喘息说：&ldo;有点。&rdo;水向东急了，这高原上感冒可不是小事，看了一下暮色四合的天色：&ldo;我带你过桥去，我那边有车，咱们赶紧去医院。&rdo;倪晖说：&ldo;没事，就是一点小感冒。&rdo;水向东冲他吼：&ldo;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小感冒都会死人的!&rdo;倪晖看了看他，低下头吃巧克力：&ldo;晚上开车不太安全。&rdo;水向东说：&ldo;没关系，是个经验很丰富的老司机，让他慢点开，总比等到天亮了再走好。拖越久我就越不放心。黄大哥你说是吧?&rdo;水向东冲阿黄说。阿黄点点头：&ldo;对。倪晖，你哥说的没错，得尽快去医院，这儿太冷了，冻一晚都不知道情况会怎么样。&rdo;倪晖说：&ldo;你让我缓缓，饿两天了，没力气走路。&rdo;水向东说：&ldo;你先吃点东西咱们再走，走不动我背你。&rdo;倪晖想也没想拒绝了：&ldo;不用你背，我自己走。&rdo;他俩的对话方式一点都不太像是朋友，感觉水向东一直在照顾倪晖，倪晖有点小别扭的感觉。后座的小情侣悄声在咬耳朵说悄悄话，女孩说：&ldo;他俩怎么像小两口一样。&rdo;男孩说：&ldo;没有吧，你想多了，人家是兄弟呢。&rdo;2000年前后，人们对同性恋的认知还没那么普遍，一般人都不会往这方面想。倪晖吃了一块巧克力，又吃了几个蛋黄派，总算觉得胃里舒服多了，他还想再吃，被水向东制止了：&ldo;别一下吃多了，免得胃受不了，晚点再吃。&rdo;倪晖说：&ldo;我都饿死了，还不让吃。&rdo;阿黄说：&ldo;倪晖，听你哥的，他说得没错。&rdo;阿黄觉得水向东真是个好哥哥，居然千里迢迢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找他。倪晖喝了口水，问水向东：&ldo;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rdo;水向东说：&ldo;你都多少天没给我打电话了，我估摸着路上出状况了。我跑到拉萨去打听消息，那边的人说滇藏线中断了，路上发生了泥石流，我就租了车沿路过来找你。还好，运气好，在这里碰到你了。&rdo;倪晖看着水向东，没有做声，他知道，如果水向东失踪了，他才懒得去管，任其自生自灭吧。阿黄说：&ldo;那你还是真有心，这么关心你弟。其实走滇藏线我有心理准备的，随时可能被堵在路上，不过没想到会堵这么久。大家都有点大意，有的人没有经验，干粮带得少，大家就把干粮都互相分着吃了。&rdo;他这么说着，前头车里来了一个女的：&ldo;你好，你们是不是有吃的，可不可以卖我们一点?&rdo;阿黄看着水向东，水向东看着倪晖，倪晖说：&ldo;分给大家一点吧，你不是说一会儿我们要走了，我们自己留一点就好，剩下的都留给阿黄处理，大家都饿了两天了。&rdo;水向东点头：&ldo;那好吧。&rdo;他打开70升大的背包，从里头掏东西，全都是牛肉干、巧克力、盐焗鸡腿、饼干、蛋黄派、午餐肉等高能量的食物，还有不少感冒药、云南白药之类的常用药。还有一件毛绒里的防风厚外套，扔给倪晖，&ldo;穿上吧。&rdo;倪晖是临时决定来西藏的，根本就没带御寒衣服。倪晖赶紧将水向东的衣服裹身上，感觉暖和多了，水向东还是挺靠谱的，倪晖勾起了嘴角。水向东留了一些给自己和倪晖吃的，然后把剩下的都留给了阿黄：&ldo;黄大哥，谢谢你这几天照顾倪晖，我们先走了啊。&rdo;倪晖说：&ldo;诶，这就走啦?&rdo;他觉得还是没什么力气。&ldo;一会儿天越发黑了，走吧。走不动我背你，上来。&rdo;水向东将自己的包挂在身前，转身背向倪晖。倪晖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的背包拿起来，跟阿黄和那两个人告别：&ldo;阿黄，我走了啊，雷哥，房姐，再见。&rdo;那几个人都在忙着收拾东西吃的东西，见他们走，都忙不迭地腾出手来挥手，阿黄想起什么来：&ldo;倪晖你等等，我没带你到拉萨，车费还你一半。&rdo;水向东说：&ldo;算了吧，黄大哥，我们走了啊。&rdo;倪晖趴在水向东背上，水向东将手电筒递给倪晖拿着：&ldo;你给我照着路。&rdo;倪晖说：&ldo;其实我休息一会儿可以自己走的。&rdo;&ldo;你自己走得慢。&rdo;水向东说。夜风很凉，倪晖咳了几下：&ldo;你背着我也快不了，这么远呢。&rdo;水向东抱着倪晖的腿，将他往背上送了送：&ldo;不远，顶多两千米。&rdo;背个一百来斤的自己，还有两个背包走两千米，也并不轻松，倪晖说：&ldo;你先背我一阵子，等我恢复体力了，我自己走。我好困，先睡会儿。&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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