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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州,万户府客厅内,刘基四人饮酒正酣。石抹宜孙问:“听说伯温先生在绍兴甚为闲适,终日与友诗文唱和、集会宴游?”刘基笑了笑说:“无所事事,聊作排遣。”章溢说:“伯温兄在绍兴是每有宴集必有佳句,每有游历必留诗文。”“诗文倒有几篇,都是即兴之作,甚是平庸。”刘基说,“倒是三位近日之作,字字珠矶,甚为精工。”“伯温先生缪赞矣。”石抹宜孙说,“要说近日有些进步,倒是实情,这全赖章先生之功,章先生到府上之后,我三人互相切磋,诗文有些长进。不过,我三人诗文怎能与伯温先生相比。”章溢说:“伯温先生在绍兴,江浙俊杰翕然而聚,堪称一盛事。”叶琛笑着说:“万户大人向朝廷上一表,让伯温先生的别了多日的杜康友(注:杜康指酒),断了经年的陶潜梦。”石抹宜孙看着叶琛说:“叶先生,这表可是你代笔的啊,呵呵。”章溢笑着说,“景渊先生之表撼动天庭,令伯温兄又蒙案牍之劳,伯温兄要怪就怪景渊先生。”叶琛说:“这表虽是由我执笔,词句之润色全是你三溢之功。”“呵呵,”章溢笑着说,“此责不止在我三人,伯温兄也有份。”“哦?”石抹宜孙问,“伯温先生有何责呀?”“伯温兄名声太过显赫,我等刚把表进上,圣旨就下到行省。”章溢说,“若非伯温兄声名远播,圣旨何至于下得如此迅捷?”石抹宜孙、叶琛一起点头说:“嗯,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刘基笑着说:“三位好友合力害我。”石抹宜孙说:“此乃笑谈,我等当合力共谋平寇才是。”“嗯。”刘基、叶琛、章溢一起点了点头。传令军士策马来到万户府门前,甩蹬下马,踏着台阶,快步进了府门。刘基、石抹宜孙、叶琛、章溢正举杯同饮,传令军士走了进来。“启禀大人,青田传来消息,吴成七亲率贼众血洗青田南坳村!”传令军士说。“南坳……”刘基突然站起,惊恐地望着传令军士,问,“是南田外……之南坳?”传令军士点了点头说:“是南田外之南坳。”“百姓伤亡如何?”石抹宜孙问。“甚为惨烈,”传令军士说,“屠戮村民近百人,焚毁屋舍百余间……”“南坳……”刘基双目失神,面色苍白,极度惊恐,身体晃了两晃,向一侧倒去。“伯温先生……”石抹宜孙、叶琛、章溢一起惊呼,“伯温先生,伯温先生……”叶琛急忙上前扶住刘基,章溢在一旁掐刘基人中。石抹宜孙不停地呼唤:“伯温先生,伯温先生……”片刻,刘基慢慢苏醒过来,口中喃喃自语:“痛煞我也,痛煞我也……”石抹宜孙问:“伯温先生莫非牵挂府宅中之令堂?”刘基悲戚地说:“武阳距南坳不过数里……高堂尚居于宅内……高堂惴惴而栗,我……我……又怎能心安……”石抹宜孙愧疚地说:“令堂耄耋之年尚不能安居颐养,此乃我之罪也。”刘基说:“贼人作乱,侵官害民,乱我疆土,岂是大人之过?”石抹宜孙自责说:“我身为万户,未能守一方之土,安一方之民,罪莫大焉。”“穷山僻水,教化未及之过也。”刘基说,“大人,我有一请求,还请万户大人应允。”“伯温先生有何求,尽管说。”石抹宜孙说。“求大人允许我暂归故里,探望家母。”刘基说。“忧令堂者,不止先生一人,”石抹宜孙说,“我等亦寝食难安,先生可即刻启程。”刘基深施一礼说:“谢万户大人。”“先生不必言谢。”石抹宜孙转向叶琛说,“叶先生——”“下官在。”叶琛答道。石抹宜孙说:“本府命你即刻点齐五千兵马,护送刘大人返回故里,相机剿除吴寇!”“下官遵命。”叶琛答道。青田,南坳村。倾倒的墙壁,燃烧的梁椽,满地的残垣断壁,碎砖瓦砾,燃烧未尽的青烟不时飘过……刘基、叶琛站在废墟中间,面色严峻。里正站在一旁。里正声音有些沙哑地说:“贼寇攻入村内见人就砍,见房就烧,连老人、孩子也不放过……惨不忍睹……”“村民有多少死伤?”叶琛问。“死六十余人,伤三十余人。”里正说,“张氏一家三十余人一个未留……”“死难村民是否皆已安葬?”刘基问。“死难村民都已安葬。”里正说,“其余也作了安抚。”“财物损失如何?”叶琛问。“房屋大半被焚毁,各家财物被洗劫一空。”里正说,“张氏一家所埋之钱财也尽被起出,装上牛车,拉往山里。”“吴成七之恶行,人神共愤!”刘基面颊肌肉颤抖,“我不除之,如何面对浙西之百姓?”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金山寨,吴王府。客厅的桌案上堆放着山珍佳肴,吴成七、周一公、宋茂四、支云龙等义军头领围坐在桌案四周正在畅饮。“大王果然识货,”宋茂四醉醺醺地说,“这张大户看上去是个小货色,没想到私下里积藏了那么多家财。”“这人么……可不能貌相。”吴成七说,“当初本王营商时,所贩之盐十之二三入了他家,本王就知道这张大户非平常人家。”周一公说:“这张大户可是深藏不露呀。”支云龙说:“就因为他善藏,为挖出他那些家财,弟兄们没少费功夫,把他吊起来,打一痛他才说一处藏的地方。”“云龙弟功劳不小,”宋茂四说,“张大户家财能悉数起出,全是云龙弟之功劳。”“云龙岂敢贪功,”支云龙说,“这全仗大王和周军师周密谋划。”“我看,不光是谋划周全,也靠大王的福气和财运。”宋茂四端起酒碗说,“来,我敬大王一杯。”吴成七端起酒碗说:“来,我敬诸位兄弟。”众人同饮。传令士兵快步走了进来。“启禀大王,官军进驻南坳。”传令士兵上前禀报。“官军脚步够快的呀,”吴成七说,“我刚撤出,他就到了。官军有多少人马?”传令士兵说:“五千人马。”“为首的是何人?”吴成七问。传令士兵说:“率兵的是处州总管府同知叶琛。”吴成七望了望周一公问:“军师可知此人?”“此人口碑不错,”周一公说,“至于用兵么……倒没听说有什么过人之处。”传令士兵说:“一同前来的还有行省都事刘伯温。”“刘伯温?”吴成七惊讶地望了望周一公问,“他果真回到了武阳村?”周一公也有些疑惑,说:“刘伯温刚被官复原职,这么快就到了?”传令士兵说:“确实是刘伯温。”“看来刘伯温是专为对付我义军而来呀。”周一公说。“嗯,”吴成七转向传令士兵说,“本王知道了,再探再报!”“是。”传令士兵离开。刘基二夫人陈氏坐在卧室靠窗的桌案旁,桌案上放着一个针线笸箩,她正在一针一线地缝着衣裳。窗外传来家丁陈升的喊声:“夫人,夫人……”陈氏停下手中的针线,向窗外望去,陈升匆匆忙忙走了进来。“陈升,”陈氏问,“何事慌慌张张的?”“夫人,老爷回来了。”陈升说。“净瞎说,”陈氏说,“老爷刚到处州,哪顾得上回来?”“夫人别不信,老爷真的回来了。”陈升说,“老爷奉命来剿除贼寇吴成七,同来的还有老爷的好友总管府同知叶大人。”“老爷真的回来了?”陈氏惊喜地问。“真回来了。”陈升说。陈氏问:“老爷现在何处?”陈升说:“正在客厅拜望老夫人呢。”“已到客厅了?”陈氏问。“嗯。”陈升说。陈氏用双手拢了拢头发,急忙起身将针线笸箩收起,说:“……这屋子还没收拾呢……哎,陈升,你快去喊丫鬟翠烟来帮我收拾收拾。”“好的夫人,小的这就去。”陈升赶忙去找翠烟,帮陈氏收拾房间。客厅内,刘基母亲坐在桌案旁的椅子上,刘基来到母亲面前深施一躬说:“娘,儿伯温回来了。”刘基母亲满脸怒气,问:“方寇还未灭,你为何回来了?”刘基说:“儿新奉命来剿本邑之寇吴成七,顺道来探望娘。”“既然有任在身,为何不居营中,而擅离职守?”刘基母亲问。刘基说:“儿见娘一面,即回营中。”刘基母亲喟叹:“唉,剿寇剿寇,这贼寇未见减少,反倒是越剿越多,连为娘身边也闹起了贼寇。”刘基说:“只怪儿无能,连娘也不能安享太平。”“娘不是责怪你,”刘基母亲说,“这些年你在外边的处境娘都知道,娘就是想过几天清静的日子。”“儿愧对娘,愧对本乡父老。”刘基说。刘基母亲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唉!”“这些年,儿不在娘身边,娘身子还好吧?”刘基问。“时好时坏的,不知还能不能看到世间太平的那一天。”刘基母亲说。刘基深感愧疚,说:“儿一无作为,有负娘养育之恩。”“你也不用自责,娘知道你这些年的不易。”刘基母亲说,“听说是叶大人率军来平寇?”“嗯,是叶景渊,叶大人。”刘基说,“他与儿有深交,少时游学,来过我家,娘见过的。叶大人本来说与儿一同来拜望娘,可大军初至,诸事未定,待大军安顿妥后,再来拜望。”刘基母责怪道:“既然诸事未定,大军尚未安顿妥当,你怎可擅自离开,把营中之事都推给叶大人一人?”刘基说:“儿见见娘就回。”“你好不知轻重,是家事重,还是军中之事重?”刘基母亲问,“娘你已经见过了,快回军中吧。”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娘……”刘基有些不忍离开。“你是否还牵挂着琏儿和璟儿?”刘基母亲说,“琏儿、璟儿学业由富氏操心,其他由陈氏操心,你也无须牵挂。”“家中一切皆安,儿不再牵挂。”刘基说,“娘,你多多保重,儿这就回军中。”“嗯。”刘基母亲点了点头。刘基再拜,起身离开。陈氏与丫鬟翠烟正忙着整理房间,陈升走了进来。“夫人……”陈升支支吾吾地说。陈氏抬头看了看陈升,问:“陈升,你怎么又来了?”“夫人,”陈升说,“老爷……老爷又回军营了……”“老爷又回军营了?”陈氏问。“嗯……”陈升吞吞吐吐地说,“老爷……老爷已经回军营了。”陈氏有些失落,慢慢坐在身边的椅子上,神色黯然。“老爷本来是要来看夫人和少爷的……”陈升说,“老夫人一顿斥责,又把老爷赶回营中了……”“老夫人做的对,”陈氏说,“老爷是有任在身,当以军中之事为重。陈升,你回吧……”“夫人,你……”陈升担心地问。“我好着呢,老爷离得这么近,说见不就见了。”陈氏站起身,继续整理房间。陈升小心翼翼地说:“夫人……小的……忙别的去了……”“你去吧。”陈氏说。陈升看了看陈氏,转身悄悄离开。官军营寨。帅帐内,书案上放着一张地形图,刘基、叶琛坐在书案前正察看地形图。刘基指着地形图说:“此为吴成七之巢穴金山寨,吴成七血洗南坳之后,撤回山里,躲进此寨,闭门不出。”叶琛看着地形图说:“从图上来看,只有一条道可通往此寨。”“倒是还有一条小道可通往山里,”刘基说,“不过这条小道极为险仄。”叶琛问:“可否从此道出奇兵,直捣其巢穴?”“此道只有樵夫、采药之人可攀援而过,军士无法通行。”刘基说,“况且吴成七在金山寨外另立二十余寨,各寨皆设重兵守护,不破外围之寨,无法至其巢穴。”“哦……”叶琛又低头看图,说,“从图上看,金山寨四周地形极为险要,要破二十余寨,甚为不易呀。”喜欢刘伯温之宦海沉浮()刘伯温之宦海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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