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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基指着地形图说:“吴成七这二十余寨皆建于险隘之处,紧扼进山之道,易守难攻。我官军区区五千人马,想骤然取胜谈何容易,惟有慢慢图之。”“刘大人有何谋略?”叶琛问。刘基说:“昔者诸葛孔明平南蕃用马谡之略,以为‘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陈寿《三国志》)或攻或诱,恩威并施,终使南方平定。”“刘大人之意是……诱吴成七归顺?”叶琛问。“瓯括之地不比南中,不须有一孟获。”刘基说,“况且吴成七商贾出身,唯利是图,心中岂有一‘义’字?即便为情势所迫而归顺,日后因利又会反叛。”“嗯,此贼必须彻底剿除。”叶琛点了点头说,“刘大人所言‘攻心’是指……”“我所言之‘攻心’是要聚瓯括之民心,孤立贼首吴成七。”刘基说。“哦。”叶琛说。“昨夜我拟一告谕,”刘基取出告谕,递给叶琛说,“请叶大人请过目。”叶琛接过,看后大为称赞:“好,好,伯温兄好文笔,我这就派人到各处张贴,告布瓯括之乡民。”村口。墙壁上贴着一张告示,村民围着观看。一位老先生边看边朗读:“……父老目不覩旌旗,耳不聆钲鼓。茹蔬饭稻,哺孙育子。早卧晏眠,优优坦坦。通无贩有,蹈山涉水。不覩不类,谁之赐欤?帝德宽大,务在休息,与百姓安乐太平,故禁网漏而弗修。官缺其人,偷惰潜生,以不能宣德,化达壅滞,咎在有司,非主上意也……”(刘基《谕瓯栝父老文》)老先生越读越投入,边读边摇头晃脑。身后的村民好多听得似懂非懂,一位老翁往前挤了挤,来到老先生身旁。“请教先生,”老翁指着告示问,“这上边写了些什么呀?”“写的什么?好文章!”老先生摇头晃脑地说,“妙哉妙哉,绵中有刚,慈中有威……一篇告谕,写得如此恰到火候,也惟有他刘大人了。”“先生先莫夸火候不火候的,”老翁说,“小老想问,这告示里都写了些什么?”老先生说:“这告谕就是写给这四周乡邻的……”“写给四周乡邻的?”老翁问。老先生回身说:“想必在座之中就有子弟或是亲朋一时糊涂,跟了贼寇……”人群中几位乡民低下头。“刘大人说,多年来,我乡之民一直承享太平,这是皇朝之恩德。”老先生说,“近年法度稍懈,让百姓遭了苦难,这都是一些悍吏恣意妄为,不是圣上之过错。可有人竟迁怒于圣上,操起刀戈,跟随了贼寇。此等举动按律当诛,圣上宽仁,就命刘大人来开导你等,及时劝诫子弟亲朋迷途知返。”“可这些不争气的已经跟了贼寇,刘大人会饶恕他们吗?”老翁问。“刘大人说了,以前是这些人一时糊涂,被贼人裹挟,稀里糊涂地做了些恶事,迷途知返,还不算晚。”老先生说。老翁深为感激地说:“刘大人这是要网开一面呀。”“嗯。”老先生点了点头。金山寨,吴王府。吴成七坐在帅案后,支云龙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径直走到帅案前,将手中的告示往帅案上一拍。“支将军,火气这么大,何人招惹了你呀?”吴成七问。“先莫问何人,大王自己看。”支云龙说。吴成七打开告示,看过后不觉称赞:“好,好,这告谕写得好!”支云龙问:“大王连声称好,好在何处?”吴成七说:“本王是赞这告谕文笔好。”“先莫要称好,”支云龙问,“大王可知此告谕是何人所写?”“若是我没猜错的话,应当是刘伯温所写。”吴成七说。“大王既然猜出是刘伯温所写,为何还称好?”支云龙问。“文人么,舞文弄墨最为擅长,”吴成七说,“攻城拔寨么,可不是一篇告谕就能成的。”“大王可不要小看这篇告谕,”支云龙说,“它已经贴到我寨门口了。”“哦?”吴成七有些惊讶。支云龙说:“此告谕可不仅仅是安民劝诫,它已在我军中传开,已开始动摇我军心。”“哦,”吴成七有些紧张,问,“有这么严重?”支云龙说:“早上一头领来报,说操练时发现营中少了几名士兵,疑是受此告谕蛊惑,趁夜间脱逃。”“刘伯温还真是摸准了这帮人的心思。”吴成七起身,来回踱了几步,突然停下,转向支云龙说,“传令下去,加派人手,严加巡查,以防再有士兵脱逃。”山道旁有一棵古松,树干上贴着告谕,几名义军士兵在围着观看。一名年长的士兵悄悄地说:“听说这告谕是刘大人所书。”旁边一个高个子士兵说:“我也听说是刘大人劝我们迷途知返呢。”一名胖胖的士兵挤过来问:“上面都写了些什么呀?”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年长的士兵低声说:“劝你我莫再执迷不悟,继续跟着……做恶。”胖士兵问:“可你我已经做了……刘大人会饶恕我们?”年长士兵说:“家里传话过来说:刘大人说了,以前是你我糊涂,被贼人裹挟,稀里糊涂地做了些恶事,迷途知返,还不算晚。”高个子士兵说:“听说昨夜有兄弟偷偷下山了……”胖士兵说:“我爹也传话来,让早点下山。”士兵甲:见机行事吧……支云龙率一队士兵走了过来,来到告示前,停了下来。他看了看告示,勃然大怒,上前一把扯下告示,指着周围的士兵问:“这是何人所为?”众士兵战战兢兢说:“不知……不知道……何人所为……”支云龙一把揪住年长的士兵,问:“你说,是何人张贴上去的?”“将军,小的不知道……”年长的士兵说,“我看弟兄们围着看,也过来看,我过来时,这告示就有了,真的不知道谁贴上去的。”支云龙又揪住高个子士兵说:“你,你来说,是何人张贴的?”“小的一出寨门,就看见了这个。”高个子士兵指着告示,说,“许是有人夜里偷偷张贴的,真的……真的与我等无关呀……”支云龙又指着胖胖的士兵问:“你呢……”胖胖的士兵哆哆嗦嗦地说:“小的也不知道啊……”旁边的士兵纷纷说:“是呀将军,真的与我等无关……”“与你等无关,为何要聚此生事?”支云龙问。“小的知错了,小的知错了……”众士兵说。支云龙马鞭一指,说:“你等……你等不去操练,聚此甘心受人蛊惑,该当何罪!”“求将军宽恕,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众士兵纷纷说。“宽恕?想的倒美,每人杖责二十!”支云龙说。“将军饶恕,将军饶恕……”众士兵求饶。“哼!”支云龙冷眼看了看,愤愤离去。官军营寨。帅帐内,刘基、叶琛相对而坐,书案上放一棋盘,二人正对弈。“听说近几日吴成七营内军心浮动,不少被裹挟的农家子弟,偷偷脱离匪巢。”叶琛说,夹起一子,看了看棋局,落下棋子。“我也有所耳闻。”刘基应了一子。叶琛边落棋边说:“此乃伯温兄之功呀?”“此皆瓯括父老之功,”刘基说,“乡民深明大义,力劝其子脱于歧途。我只不过晓之以理而已,岂敢贪占乡民之功?”“瓯括之乡民倒也忠顺淳朴,非如传言之凶悍顽劣。”叶琛说,“告谕张贴后,百姓深为所动,纷纷劝挽其子。”刘基棋子捏在指间,欲落又停,看着叶琛说:“民之勤谨恭顺者居多,甘为贼寇者能有几人?”“嗯,”叶琛点了点头说,“为寇者往往是不得已而为之。”“瓯括之地山多田薄,百姓生存实为不易,遇有不测易被不轨之人利诱。”刘基说。“伯温兄告谕一出,乡民认清了吴成七之真面目,”叶琛说,“也感戴朝廷之宽仁。”“瓯括匪患之源不在民乱,而在匪首之刁恶。”刘基说,“因此,平乱不在剿寇之多寡,而在剪除匪首。”“嗯。”叶琛点了点头说,“听说吴成七看过告谕后恼羞成怒,命部将支云龙紧守寨门,不得擅自放一人下山,并严查传阅告谕者。”“寨门可阻民之身,怎可阻民之心?”刘基笑着说,“吴成七出此手段,离溃败不远了。”“虽说如此,可吴成七毕竟手握万余兵马,且据守天险,我官军就这5千人马……”叶琛说,“剿灭吴成七,仅靠这些人马远远不足呀。”“是呀,”刘基说,“我来此赴任,行省已无一兵一卒可调派随行,好在朝廷降旨,允我自募兵马。”“自募兵马……”叶琛说,“可此地青壮男丁多已被吴成七裹去……”“叶大人不必多虑,”刘基说,“此地原有数支义勇,因抗击吴成七失利,后散匿,若将其聚拢,足有数千人,再加上各处庄丁,足可与叶大人之兵马相当。”“哦?”叶琛惊喜地说,“果真如此,兵马即足矣。”叶琛、刘基离开万户府后,石抹宜孙一直惴惴不安发,他深知,仅靠叶琛带去的5千兵马,要想剿除吴成七,几乎没有可能。石抹宜孙坐在书案后,正在犯愁,章溢走了进来。石抹宜孙问:“章先生,近日青田有何消息?”“近日青田倒无大的动静,”章溢说,“我官军仍按兵不动,吴成七也不敢再下山滋扰。”“按兵不动终不是上佳之选,”石抹宜孙说,“青田百姓会误以为我官军惧怕贼寇,畏葸不前。”“嗯,”章溢说,“叶大人与刘大人皆善用奇兵,一直按兵不动,恐怕也是无奈之选。”“一直按兵不动……”石抹宜孙问,“二位大人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绕不过的困难?”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眼下二位大人最大的困难应该是兵力不足。”章溢说,“吴成七本寨贼寇就有万余人,而二位大人手上仅有5千兵马。且吴成七兵强势众,又据险要地势,易守难攻。”“以区区5千人马,去剿除吴成七,确实为难二位大人了。”石抹宜孙慨叹,“唉,可我府中的兵马也捉襟见肘,贼首彭莹玉被诛杀后,西边的蕲黄贼寇虽未再作大的滋扰,可一直蠢蠢欲动,处州也需留些人马守备,不可将人马悉数调往青田。”“可否求助于行省?”章溢问,“求其调拨些人马,以助我剿寇。”“不要说行省,连朝廷也是自顾不暇。”石抹宜孙说,“西有徐寿辉,东有方国珍,北有朱元璋,南有张士诚,再加上各地的小股贼寇,朝廷已无一日之宁,哪还有可调之兵?行省若有可调之兵,也不会让刘大人只身来我处州了。”“嗯。”章溢点了点头。传令士兵快步走了进来。“启禀大人,青田传来消息:刘大人自募5千兵马,正日夜持练。”传令军士禀报。“自募5千兵马?”石抹宜孙惊喜地问。“正是。”传令军士说。传令军士递上文牒,石抹宜孙接过,摆了摆手,传令军士退出。“好,好,”石抹宜孙看过文牒后大加称赞,他抬头看了看章溢,却发现章溢面露忧虑,便问,“有这5千兵马,足以剿灭吴成七。章先生还有何忧虑?”章溢说:“我不是忧虑能否剿灭吴成七……”石抹宜孙问:“章先生忧虑何事?”章溢说:“我是担忧刘大人,自募兵马,这在我大元倒是开了先河……”“自募兵马乃朝廷给刘大人的诏令,”石抹宜孙说,“章先生不必忧虑。”“虽然朝廷有诏令,可刘大人毕竟……”章溢说。“此举虽非上佳之选,可毕竟解了无兵马之忧。”石抹宜孙说,“短短数日,刘大人能聚5千兵马已属不易,章先生不必忧虑。”“嗯。”章溢点了点头说,“虽说如此,可忽然多出5千人马,粮草也是问题呀。”“不错。”石抹宜孙说,“章先生,烦你去青田走一趟,给两位大人送些粮草。”“是,大人。”章溢答道。喜欢刘伯温之宦海沉浮()刘伯温之宦海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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