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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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第1页）

肖冬云又对李建国说：&ldo;我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不是对你，我是对她。她让我生气了。&rdo;

李建国听得不明不白，也不便问，沉默而已。

肖冬云将&ldo;老院长&rdo;授权给自己的任务作了声明后，就开始这儿那儿搜李建国屋里的影碟。

李建国抱臂旁观，苦笑道：&ldo;猜我联想到什么了？&rdo;

肖冬云扭头看他，他又说：&ldo;联想到咱们&lso;文革&rso;中抄别人的家来了。&rdo;

肖冬云冷冷地说：&ldo;你爱联想到什么联想到什么。是&lso;老院长&rso;交代给我的任务，有意见向他提去。&rdo;

李建国无奈地说：&ldo;那我还敢有什么意见啊！&rdo;趁肖冬云不注意，机智地藏起了两盘。

肖冬云搜罢影碟，又翻画刊，挑出了几册，指着说：&ldo;这都是垃圾！看了对你没什么好处。&rdo;

&ldo;只冲着封面上的几条标题，你就能断定内容是垃圾？&rdo;

李建国颇有抗议的意思。

肖冬云却说：&ldo;我认为是，就是。&rdo;

那一时刻，连她自己也觉得，仿佛又回到了三十几年前，又是红卫兵了。并且，似乎体验到了理直气壮地抄别人的家的那份儿快感。&ldo;文革&rdo;中她的家被抄过，她却从没参与抄过别人的家。也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某些红卫兵一听说有抄家行动了就兴高采烈，摩拳擦掌。现在，她忽然能理解了……

她将画刊放在下边，影碟放在上面，抱起来往外走时，见李建国以一种受了冤屈的孩子似的目光望着她，歉意地一笑，坦白地说：&ldo;其实我并不愿意充当这种角色，尤其是对和我同命运的人。&rdo;

李建国无所谓地说：&ldo;我怎么觉得你挺愿意的呢？&rdo;

她并不反唇相讥，一声不吭地走到了门口。

李建国在她背后又说：&ldo;审查官大人，如果你在审查的过程中，自己被垃圾污染了呢？&rdo;

她平静地回答：&ldo;老院长既然授权于我，那么证明他对我的免疫力有充分的信赖。&rdo;

说完，腾出一只手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来到赵卫东房间里时，万万不料妹妹也在。肖冬梅已在李建国房间里对电脑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自己房间里还没有，所以也不管赵卫东欢迎不欢迎，而且克服了自己对他的成见，只图能过过瘾。赵卫东拿她没办法，违心地让位给她去摆弄。

她一边向赵卫东请教，一边将李建国创作剧本的事讲给他听。

赵卫东不听则罢，一听之下，怒火中烧。他想，李建国李建国，你成心和我作对是怎么着？我赵卫东正打算将我们宝贵的经历写成本畅销书，却被你抢先在网上给糟踏了！那也就算了。谁叫我当初把你也从家乡带出来了呢？可我这儿刚打算写电影剧本，你竟又抢先了！难道你是成心惹我恨你吗？尤其是，肖冬梅讲给他听的开头，一些情节和一些细节，使他不得不暗自承认，都挺精彩的，比自己头脑里的构思更接近着电影。听肖冬梅讲时，他眼前会浮现一幅幅运动着的画面。倘那画面中高擎旗帜，满怀英雄主义豪情的主角是自己（他认为当然应该是自己！他认为若非自己就等于篡改了历史！三十几年前的事还不算历史吗？），那么他的妒恨也许小些。可竟不是自己。听肖冬梅的讲述，倒像是李建国！而且取了个组合式的名字李东方！这他妈的算是个什么名字！难道仅仅一个&ldo;东&rdo;字，就足以意味着对他在四人中的不可取代的历史作用的含糊承认了吗？但，李建国这小子的头脑里，怎么会凭空就诞生出了比自己高明的创作才能了呢？三十几年前他在学校里算个什么玩意儿啊？从没见他显示过创作才能呀！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啊！赵卫东内心里渐聚成团的妒恨，一言以蔽之，那就是&ldo;既生瑜何生亮&rdo;的怨天咒地！

肖冬梅背对着他，注意力全在电脑屏幕上了，哪里发现他已气得脸色紫青。

她一边练习着拼音打字一边问：&ldo;哎你觉得他的电影感觉怎么样？&rdo;

赵卫东冷冷地回答：&ldo;不怎么样！&rdo;

肖冬梅终于回头看他了：&ldo;不怎么样？我认为挺好的。我相信他一定能写成，也一定能被拍成。你脸色怎么……你没事儿吧？&rdo;

赵卫东竭力克制着妒恨，不使呈现在脸上。他以一种语重心长的口吻说：&ldo;我的脸色怎么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应该转告他‐‐他根本不具备创作的才能。他那是玩闹。茶余饭后瞎编了自得其乐是无妨的，要是竟有什么痴心妄想，那就可笑极了。他连电影剧本最基本的常识还不懂呢……&rdo;

&ldo;那么你是懂的啰？&rdo;

肖冬梅的话语不无讥意。

&ldo;我嘛，懂的也不多。但是我若写，那是肯定比他写得好的。我再说一遍，你应该劝劝他，别动不动就心血来潮，把我们共同拥有的一段宝贵经历，变着花样全糟踏了。那一段宝贵的经历，对于今天一无所有的我们，也是一种宝贵的财富啊！&rdo;

赵卫东无意中说出的最后一句话，道出了他心内的私密之念。他毕竟是一名老高二学生，连李建国都考虑到了的切身问题，他当然也是考虑到了的。他认为那&ldo;宝贵的财富&rdo;，其所有权应该百分之百地属于他一个人。尽管在说到时照例用&ldo;我们&rdo;一词。他觉得即使百分之百地属于他一个人，也是难以保障他以后的人生的。他感到那笔自己正策划着如何更有效益地支配的财富，无疑是被李建国这一名当年的红卫兵战友肆意地掠夺了！

肖冬梅虽然已对赵卫东有成见了，但是毕竟还没把他看得太透。她只不过觉得对李建国写电影剧本这件事，他又自高自大罢了。

她不以为然地问：&ldo;那么只有由你来写才不算糟踏了？&rdo;

赵卫东听出她话中有话，张张嘴，一时不知说句什么话好。

而正在这时，肖冬云敲他房间的门了。

赵卫东小声叮嘱肖冬梅：&ldo;如果是李建国，不许当着我的面，把我对他剧本的评价说给他听！&rdo;

他开了门，见是肖冬云，愣住了。

肖冬梅也没料到是姐姐来了。她倏地从电脑前站起，冲姐姐挥舞着手臂大声嚷嚷：&ldo;噢，天啊天啊，真叫人受不了啦！我到哪儿你跟到哪儿，姐你究竟还给不给我点儿自由了！&rdo;

当姐姐的厉声道：&ldo;住口！我来和你无关！&rdo;

肖冬梅拔腿而去。

赵卫东瞪着肖冬云说：&ldo;我好像并没请你来。&rdo;

肖冬云不失尊严地板着脸说：&ldo;我来是执行公务。&lso;老院长&rso;授权我，要对给我们看的影碟进行一番审查。&rdo;

&ldo;什……么？！&rdo;

赵卫东脖子上的一条筋凸起来了。

肖冬云不动声色地将她的话重复了一遍。

赵卫东被肖冬云那种女警般的表情，那种公事公办似的口吻，尤其被&ldo;审查&rdo;二字所刺激，便仿佛遭到了当面的羞辱一样。对李建国的妒恨已成胸中块垒，再加上肖冬云施加的激恼，使他感到忍无可忍了。感到所有的人既不但沆瀣一气地与他作对，而且还分明的是在轮番对他进行挑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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