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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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第1页）

方丽华眼里暗了一下，旋即低下头，用小勺缓缓搅动杯里的咖啡。她神情的变化使我蓦然意识到，我将要说的话将会勾起她许多伤心的回忆。我将视线固定在那个糖罐上，说：&ldo;我知道你对我一直有些……可能有些……怨恨，但是嘉华大学那件事的确不是我干的。我当时没对你说清楚，是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然而现在我知道了。&rdo;接着我把二十年前发生在嘉华大学的那场抬杠一口气讲了出来，只是隐去了罗剑云的的姓名。说完我抬起眼睛，见她垂着睫毛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凝固了一般。我心里不禁感到一阵歉疚。

&ldo;方丽华，也许我不该一见面就跟你提起这些往事，引起你的伤感，可是这件事情折磨了我二十年……&rdo;

她抬起头来，脸上并没有我预料会看到的悲戚神色。&ldo;舒雁，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怎么会伤感呢？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多愁善感的小女孩了。&rdo;她看了我一眼，目光很温柔，&ldo;我只是没想到你为这事折磨了自己二十年。其实你根本没有必要这样，我早就断定那件事不是你干的。&rdo;

&ldo;你早就……断定？&rdo;

&ldo;我是凭我的直觉。那天我是因为母亲的事情来得太意外，一时冲动对你说了那些话，当时从一切迹象看来，除了你好像不可能有第二个人。后来你去实习了，我渐渐冷静下来，就觉得不可能是你。因为你给我的印象是个完全透明的人，就像玻璃做的那样，我想你对我绝不会说假话。我这个想法没告诉别人，只对我姨妈说过，可她总说我幼稚，说我太轻信别人……&rdo;她停了一下，突然露出笑靥，&ldo;我高兴的是我的直觉今天终于得到证实了！&rdo;

我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了。

&ldo;那你怎么说再也不想见我了？&rdo;

&ldo;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rdo;她黑亮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那神态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样，我感到那个纯真的少女似乎又回来了。

我说起她姨妈从上海寄来的那封信。她越听越惊讶。然后两人互相诉说当时的情况，我这才搞清楚：我寄往上海的所有信件统统被她姨妈截留了，她一封也没见到，而那些使我伤心欲绝的话，也是她姨妈杜撰出来的，因为姨妈认为我是带来所有苦难的灾星。

于是两个人都有些黯然。

稍后，还是她先打破沉默：&ldo;舒雁，你不是还有正事要说吗？&rdo;

我猛醒过来，从文件包里取出一张复印纸，端端正正地放在她面前。她困惑地把头一偏：这是什么呀？我说这是夹在她父亲日记封套里面的一张图，接着又告诉她这张图是怎么&ldo;失而复得&rdo;的。她听了一半就笑起来，说我想起来啦，这不就是你在笔记里写过的那个什么&ldo;藏宝图&rdo;嘛，你和那个唐亚辉还挖空心思琢磨了很久，硬要从这里面找什么宝贝，好像说是珍珠什么的，对不对？我说不是找珍珠，是找钻石。她放声大笑：那你们现在琢磨清楚没有，这上面画的是什么玩意儿？到底是珍珠还是钻石？我说这个问题怕是永远也搞不明白了，但是不管怎么说，这张图毕竟是你父亲留下的，所以给你带来了，留着作个纪念吧。她笑着在我手上打了一下，说你怎么还这样，什么事都这么认真，干吗呀？还是说说你的正事吧。

我说已经说完了。

&ldo;说完啦？&rdo;她好像不相信似的，&ldo;没有啦？&rdo;

&ldo;没有了。&rdo;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心想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了，同时发现自己有些惆怅。

随后就听见她吐了一口气，仿佛如释重负：&ldo;我以为你今天找我，和卓娅芳一样，也是为了贷款的事呢，想不到你直到现在还是这么……这么浪漫。&rdo;

&ldo;浪漫？&rdo;我没料到她会对我发生如此严重的误解，手上一抖，咖啡洒了一桌子，&ldo;方丽华我今天找你绝没有那个意思……&rdo;

她噗地一笑，顺手抓起&ldo;藏宝图&rdo;擦桌子，一边说：&ldo;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找我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把以前的事情说清楚，对我有个交代，对不对？&rdo;她把沾满咖啡的&ldo;藏宝图&rdo;扔进废纸篓，调侃地看我一眼，&ldo;可你这就是一种浪漫，只不过你自己感觉不出来而已。你以为只有吟诗赏月谈情说爱才叫浪漫吗？其实浪漫，说白了就是脱离现实。&rdo;她朝四周看看，手指灵巧地划了一个圈，&ldo;你看看坐在这里的这些人，一个个情意绵绵的样子，可是他们中间有谁会为了一件早已过去的事情苦苦折磨自己二十年？我敢说一个都没有。只有你舒雁才会这样，你这不是浪漫是什么？&rdo;

我一时语塞，觉得她的语言透彻而又锋利，几乎称得上入木三分。我想这都是阅历使然‐‐她毕竟不是从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女孩了。

她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忽然露出一种蒙娜丽莎式的神秘微笑，当然（请达．芬奇不要生气），她比蒙娜丽莎迷人得多。

&ldo;你知道吗？我本来以为咱们分手后，代替我的会是卓娅芳。其实当年我对你们的那场所谓误会，可以说并不完全是误会。这种事情，女孩子之间，彼此看看眼睛就全明白了，蒙在鼓里的只有你一个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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