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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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1页）

薛德昭目视着谢问柳，道：&ldo;可惜我没有问柳的胸襟，我当时觉得这亦仁刻意侮辱我等，根本没有诚意和谈。&rdo;

谢问柳皱眉道：&ldo;只怕这人根本就不想跟你们和谈，只不过碍着南国老皇帝，所以这份降表很有可能是一个激将法。&rdo;

薛德昭点着头，他似在回想当年，神情有一些呆滞，缓缓地道：&ldo;我跟他打了半年有余，亦仁一直都不温不躁，我实在找不到他的缺点，也就无隙可击。当时我想，这份降表会不会是亦仁在报我八个字相辱之仇，如果这么说来，他就是表面温和，其实是一个极其骄傲自负的人……&rdo;

谢问柳与赤朱都静静地听着，他们迟早要与亦仁一战，薛德昭这份记忆对他们来说真是太弥足珍贵了。

&ldo;勇宁关又叫勇宁江，江面极宽，平时激流汹涌，可是一过立冬，就会冰封千里，亦仁按兵不动一定是在等这个时刻，只要江面一封，那么我们就万事休矣。可是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一年多前西番贡献了十几门炮，这种炮看似威猛，可惜she程极短，不过三四十尺，过于笨重引燃炮弹时间又长，说是用于兵事，但多当作皇家庆贺的礼炮之用，后来有贵族们打猎时用来惊吓猎物。我令人暗中收集，一共弄到五六十门炮……&rdo;

谢问柳听到这里，大喜道：&ldo;妙计，老疯子你把这些大炮往暗处一藏，到时等到他们一过江心就开炮，冰层一裂，你就可不发一兵一卒重伤亦仁的元气，然后过江杀他个措手不及。&rdo;

&ldo;不错，我为了激怒亦仁，不顾大哥之命，擅自撕了亦仁递来的招降表，还杀了来使，将他的头挂于旗杆之上，我每天都让人在江对面四下挪动人马，给他造成我要在江对面平原上跟他一决死战的假像。其实我把人马都撤到了后面的山谷中，江对面留下的营中藏的都是炮台，只待他一过江，就炮火攻击。&rdo;

赤朱与谢问柳都是听得心cháo澎湃，心里明知薛德昭是以失败而告终，但一想到当时亦仁若然中计，那今日的形势就会完全不同。薛德昭颤抖了许久，方道：&ldo;谁知我等了足足半个月，他都还不发兵，我心中疑惑，可是每日探子都来报，见亦仁每一天都去江边亲自查看冰层的厚度。我不放心，亲自过江暗中查探，果然亦仁每日必定去查探冰层。&rdo;

赤朱诧异地道：&ldo;莫非他知道有炮，想等冰层厚点再过江？&rdo;

谢问柳心中一转念，大叫道：&ldo;糟了，糟了，三国有一出叫作马谡拒谏失街亭，武侯弹琴退仲达，这亦仁唱的是空城计。&rdo;他话音一落，薛德昭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这时有家仆道：&ldo;大夫到！&rdo;

赤朱与谢问柳暂时退出了薛德昭的房间，两人均叹息了一下，只听说当时西金城破之日，皇室的成员都吊死在自己的祖庙里，守将薛德荣自缢在宫门前，他的家人也在家中自尽，没想到这出惨剧竟然是这么来的。他先是让薛德昭误以为自己骄傲自负，然后将计就计，避开西金重兵，绕道北上，先灭了都城。这件事情北国也是有好处的，当时的北国也乘机出兵，占了勇宁关一带靠北的土地。

两人唏嘘了一阵子，赤朱道：&ldo;刚才老俞拼命的叫大仇人……莫非他真的见到了……&rdo;

&ldo;亦仁！&rdo;两人同时道。

&ldo;这亦仁好大的胆子，敢在北国都城大摇大摆。&rdo;赤朱怒道：&ldo;他莫非当北国无人吗？&rdo;

谢问柳倒是无所谓地笑道：&ldo;这世上能见到南国皇帝的能有几人，亦仁又怎么会想到北国还藏着他的一个宿敌。&rdo;他原本心仪沈先生的才学，如今知道他就是亦仁，心头豪情突发，笑道：&ldo;不过贵客既然来了，就要看我们有没有这个本事留客了。&rdo;

赤朱与他一击掌，但是随即疑惑道：&ldo;这亦仁又为什么亲自涉险来到北国呢？&rdo;

&ldo;我想是为了陆展亭！&rdo;谢问柳心里格登了一下，道：&ldo;我想此事还得要找一个人商量才行！&rdo;赤朱愣了一下，连忙道：&ldo;没错，此等大事确实需要禀报君上。&rdo;

&ldo;此事万万不可让君上知道！&rdo;谢问柳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ldo;刚才的那些侍卫呢？&rdo;

&ldo;自然回宫当值去了！&rdo;

&ldo;糟了！&rdo;谢问柳穿戴整齐，急急忙忙进了皇城，还没到宫门口，就见亦裕一身戎装，身持宝剑，神色冷峻领着黑甲军出来。

&ldo;你来了？&rdo;亦裕皱眉道。

谢问柳觉得他看似表情平和，但眼底跳动着火焰，他见过了亦裕轻淡的表情，从未见他表露这种渴望的神情，只好结结巴巴地道：&ldo;我，我来了。&rdo;

亦裕从后面太监的托盘里拿出两幅画递给谢问柳，道：&ldo;你速带人马去挨家挨户搜查这两人。他们的身边很有可能带着一位易容高手易行之，凡是易行之改过容的人，他的左耳都有一颗红痣。&rdo;

谢问柳抽开图一看，见果真一幅是亦仁，一幅是陆展亭，他小声道：&ldo;君上，这陆展亭不是已经逃回南国了吗？&rdo;

&ldo;陆展亭如果不在北国，亦仁就不会来此。&rdo;亦裕红着眼道，他深吸了两口气，咬牙道：&ldo;你给我把他们抓回来，我要活的。&rdo;说着再也没有多余的话，带着黑甲骑兵迅速出了城门。

只剩下谢问柳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刚才亦裕虽然看着他说话，但是他知道亦裕的眼里已经根本没有自己，早就落在了别的地方，他原本以为累积了两年的点滴，他不奢望在亦裕的心里，但是在他的眼里总会有一些不同，原来只要陆展亭的影子一出现，自己顷刻间打回了原形。

他刚将图卷起，就看见庄之蝶的侍女小青急匆匆地走过来，道：&ldo;娘娘唤你去。&rdo;

谢问柳心想莫非是让我私自放了陆展亭吗，他苦笑着心想着我有十个脑袋恐怕都会被君上毫不犹豫地砍了下来。他踌躇地跟着来到了庄之蝶的面前，他见庄之蝶面色苍白，握着拳走来走去。

&ldo;你……&rdo;

庄之蝶的话还说完，谢问柳就苦笑着说：&ldo;娘娘，陆展亭我只怕是没本事救的！&rdo;

&ldo;不，我、我是要你救裕……&rdo;

谢问柳吓了一跳，他看着庄之蝶面无人色，道：&ldo;娘娘，你放心，这可是北国，亦仁他即便有通天的本事，也休想伤着君上。&rdo;

&ldo;不错……可是他会伤了自己。&rdo;

&ldo;这、这话怎么讲？&rdo;

庄之蝶叹了一口气，道：&ldo;亦仁与陆展亭是裕这一生当中最最在乎的两个人，可他一个也得不到。如果他们喜欢别人，裕还能去憎恨这个人，可是他们喜欢的却是彼此。&rdo;

&ldo;原来陆展亭喜欢的是亦仁！&rdo;谢问柳脱口而出。

&ldo;不错！裕他曾经是南国的太子，多少人围着拥着，可是他最喜爱的人却都对他不屑一顾，连一个机会都不曾给过他。可是他偏偏除了硬要，不会其他的法子，因为他从来也不需要，也没有人这么教过他。他现在还有一些希望，当他绝望的时候，他就会做出一些可能令他今生都痛苦的事情。&rdo;

谢问柳站在那里，不知怎么地他突然想起了第一眼见到亦裕的时候，他正一个人躲在山里头哭泣。谢问柳突然心里一阵抽疼，他愿意为亦裕做任何事，什么都行。

&ldo;娘娘要我做什么，直说了吧！&rdo;

庄之蝶盯着他良久，才嘶哑地道：&ldo;我要你想办法阻止裕亲手杀了他们两个……如果实在不行，你就……抢在他的前面，杀了他们。&rdo;

谢问柳万万没想到庄之蝶的要求会是这样的，他结巴着道：&ldo;那，那我岂非……&rdo;

&ldo;你必死无疑……&rdo;庄之蝶含泪轻叹了一口气。

谢问柳道了声臣明白了，他浑浑噩噩地出了皇城，正碰上博野带着人马来找他，被他一追问他便将皇后的请求告诉了博野。

&ldo;那绝对不行，君上是一个火爆脾气，就算他心里不想杀你，可当时气盛之下也必定砍了你。&rdo;

虽然夜已深，但北国的天还是一片彤红的亮色，谢问柳接住从天而降的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渐渐消融，叹道：&ldo;要活下去，为什么总是这么困难呢？&rdo;

博野急道：&ldo;那可如何是好？&rdo;

谢问柳一握掌心狠狠地道：&ldo;陆展亭可不杀，但这亦仁务必要让他有来无回！&rdo;

博野想了一下，道：&ldo;好主意，杀了亦仁，于公于私，君上都无权加罪于我们。亦仁一死，君上倘若真的在乎他们两个，必定会更怜惜剩下的那一个，也就不会轻易杀了他，我们也就有了一条退路。&rdo;

&ldo;他自然会更怜惜剩下一个的……&rdo;谢问柳苦涩地说了一句，飞身上了归雪，他拍了拍老马的颈脖子，笑道：&ldo;我们要去杀一个人，你也认识的，他叫亦仁，你说我有几分把握？&rdo;说着一夹马肚子领着队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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