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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残魂寄蛇石缝窥姬门丑态夜投季府古槐观书房奇闻（第1页）

话说帝辛一缕残魂寄于白蛇躯壳之内，蜷身藏在山石缝隙之中，冷眼瞧了姬不饱一家子整日的荒唐行径，直看得蛇尾频频扫动，将身下泥尘扫得簌簌翻飞，心中暗自腹诽：孤本以为殷商遗民纵使家道中落、流落民间，也该存几分士族体面，不成想姬氏这一脉旁支，竟颓靡沦落至这般境地！家徒四壁，三日不举火已是窘迫，偏生个个满口周室虚礼，一身市井无赖气，骗吃骗喝之际，还端着百年士族的空架子。聒噪喧嚷了整整一日，吵得孤神魂动荡，经脉难安。

“聒噪不堪，此地断不可久留。”帝辛信子轻吐，夜风卷着草屑擦着冷白鳞身掠过，他心中冷笑不止：“落魄贵族，穷酸倒也罢了，连德行也这般不堪，竟连孤凝神调息的片刻清净都不肯给。也罢，且寻一户富庶人家，借些旺盛阳气静养两日，再做长远计较。”

他本就是残魂弱体，全靠静气凝神温养，被这一家子吵得周身经脉都跟着震颤，哪里还能安身。待得暮色沉沉压落，四下人声渐渐消歇，他便悄无声息从石缝中游出，顺着墙根荒草溜出院墙，头也不回地往山林外迤逦而去。

白蛇借着沉沉夜色掩住身形，贴地迤逦而行，约莫行了五六里地，眼前忽地豁然开朗。官道之旁，赫然立着一座偌大庄园，青黑院墙绵延数里，望不到头尾。墙顶覆着一色青灰筒瓦，每隔十步便嵌着一盏羊角风灯，昏黄油光晕顺着瓦檐淌落，将墙根的青石板阶浸得泛着暖润光泽。朱红大门上钉着碗口大的黄铜门钉，颗颗锃亮；门楣高悬一块黑漆匾额，上书“季府”二字，笔力沉雄遒劲，边角描着暗金缠枝莲纹，纵是夜色朦胧之中，也掩不住士族大家的雍容气派。

再往门内窥去，隔着影壁遥遥可见重楼叠院，飞檐翘角错落有致；一盏盏羊角灯笼顺着游廊次第排开，恰如星串坠地，照得满院亮如白昼。隐约有丝竹管弦之声随风飘来，混着酒肉浓香，漫在夜风里。与方才姬家破院的冷灶寒烟、尘灰满壁相比，真真是云泥之别。

帝辛盘在道旁老槐树虬结的树根之下，抬眼望了望这庄园气象，心中暗自思忖：不愧是鲁国季氏旁支的士大夫门第，果然排场不凡。这般富庶人家，阳气鼎盛、阴晦不生，正好供孤调息养魂。且静心休养两日，待功力恢复七八成，再寻个精壮男子夺了躯壳，返回黑风岭重整旗鼓，也为时不晚。

打定主意，他便顺着粗糙皲裂的树干蜿蜒而上，动作轻捷如一缕黑烟，消无声息，不消片刻便盘上了老槐树最粗壮的横枝。这树枝繁叶茂，正对着内院一间书房，枝叶掩映之间，屋里光景尽收眼底，又能借浓荫遮了月光，最是隐蔽稳妥。帝辛寻了处树瘤凹陷蜷好身子，闭目凝神，周遭草木间的清润阴湿之气缓缓聚来，顺着细密鳞片渗入神魂，方才被姬家搅得纷乱的气息，才渐渐平复了几分。

正调息入定之际，忽听得书房内“啪”的一声脆响，似是竹简重重拍在案上。帝辛抬眼望去，只见窗纸上映出一个老者身影，须发皆白，腰背却挺得笔直，正凑着烛火翻检一卷竹简。烛影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瘦长，投在窗纸上晃晃悠悠。

“哦？”帝辛心中微讶，暗道，“这般夜深人静，这老者竟还秉烛夜读。不愧是世家大族，纵使旁支子弟，也知勤勉向学，比姬不饱那等混吃等死、自暴自弃的破落户，强了何止百倍。”

他本就对殷商旧制、周室典籍烂熟于心，见老者读得专注，不由得也生出几分赞许，暗忖季氏能在鲁国执掌国政数代，原也不是凭空得来的家世，单这份深夜苦读的勤勉心性，便非常人能及。

正暗自点头赞许间，忽见窗纸上那身影猛地一颤，紧跟着“哈哈哈”一阵朗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连连拍着案几，直咳得喘不过气，连案上烛火都被震得晃了三晃，烛泪簌簌滚落。

帝辛一怔：读书怎会读出这般模样？莫不是读到了什么治国安邦的绝世妙策，竟喜不自胜到如此地步？他凝神再看，借着窗缝漏出的微弱烛光，总算看清了案上那卷竹简的名目——上头歪歪扭扭刻着四个大字：《笑话大全》。

老者笑得眼泪都淌了出来，抬手抹了抹眼角，随手又从案旁抽过两卷竹简。一卷封皮刻着《汉文大词典》，另一卷更是离谱，赫然是《怎样查词典》。他翻两页笑话集，便摸过词典对照认字，认不得的再翻入门书卷，忙得不亦乐乎，嘴里还念念有词：“妙哉妙哉，这句‘土衾瓮被’，当真好笑，回头定要讲给夫人听听……”

帝辛盘在树枝上，蛇尾猛地一僵，身子一晃，险些从数丈高的枝桠上栽下去。他沉默半晌，重重吐了一口浊气，蛇瞳里满是无奈与荒谬：“唉，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堂堂士大夫府邸，深夜秉烛，不读圣贤经典，不研治国方略，反倒抱着一册笑话集看得津津有味，还配着词典逐字琢磨……罢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左右不过借这地方休养两日，管他读的是什么闲书，总比姬家那一家子吵吵嚷嚷的强些。”

心念及此，他摇了摇头，阖上蛇瞳，不再去看书房里的光景，专心致志运功调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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