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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季奢归寝窗前影逝留疑窦 夫人整妆灯下言娇试榻温（第1页）

书房内，季奢正看得入神，忽听得门外脚步轻响，跟着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端着个朱漆食盒走了进来，步履轻巧，到了案前屈膝盈盈一礼，柔声笑道：“大人，夜深了，厨房炖了丸子汤，您趁热喝一碗垫垫肚子吧。”

说着便打开食盒，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羹。白瓷碗里浮着十来颗圆滚滚的肉丸，汤头撒着细碎葱花，香气顺着热气漫开，满室鲜香。

季奢放下竹简，拿起银勺舀了一颗肉丸，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嚼，砸吧了两下，眉头微微一蹙：“这是什么丸子？口感倒也脆嫩。”丫鬟抿嘴笑道：“回大人，这是撒尿牛丸啊。”“撒尿牛丸？”季奢放下银勺，慢悠悠抬眼问道，“这里头都有什么料子？”丫鬟答道：“回大人，主料是新鲜黄牛肉。”“还有呢？”“还有鲜虾仁，剔了虾线剁成泥，混在牛肉里，咬开便有鲜汁流出来。”“没了？”季奢抬眼瞥了她一下，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快。

丫鬟愣了愣，仔细想了想，摇头道：“没了啊大人，就牛肉和虾仁，再加了点葱姜去腥。”季奢沉声道：“你不觉得这道菜，半点没体现出名字的精髓么？”丫鬟茫然道：“奴婢愚笨，还请大人明示！”季奢“啪”地把银勺往碗边一搁，脸色沉了下来：“那我问你，这道菜叫什么名字？”丫鬟小声道：“撒……撒尿牛丸啊。”“现在知道问题在哪了么？”

丫鬟眨了眨眼，思索片刻，忽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哎呀！大人，奴婢懂了！您稍等，奴婢这就去重做！”说罢端起汤碗，风风火火转身就往外跑。

帝辛在树上听得莫名其妙，暗忖：不过一碗丸子罢了，能有什么蹊跷？这贵族人家的规矩，当真是繁琐得紧。

丫鬟端着碗去了后院茅厕，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才又端着碗回来，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之色，将汤碗轻轻放在案上：“大人，您再尝尝，这回的撒尿牛丸，保管对味！”季奢拿起银勺舀了一颗，凑到鼻尖闻了闻，微微颔首，慢条斯理道：“嗯，这个味道就对了。行了，你下去吧，我再看会儿书。”丫鬟屈膝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帝辛在树上听得一头雾水，终究没琢磨出两碗丸子有何分别，只当是士族人家口腹挑剔、讲究颇多，暗自嗤笑一声，便继续闭目养神。

季奢捧着那碗丸子汤，边吃边翻笑话集，越看越精神，不知不觉漏壶已指向亥时末刻。他打了个哈欠，将竹简推到一边，拍了拍手——这是他唤仆人的暗号，清脆的掌声在静夜里传出去老远。

几乎是应声而至，房门立刻被推开，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役垂首走了进来，躬身问道：“大人有何吩咐？”季奢揉了揉眉心，懒洋洋道：“我困了。去，把方才送汤的那个小丫鬟唤过来。”“是，大人。”两个仆役躬身退下，脚步飞快，不消片刻，便领着方才那个丫鬟回来了。

丫鬟进了屋，见季奢支着下巴直勾勾盯着自己看，不由得有些局促，福了一礼问道：“夜深了，大人唤奴婢过来，还有什么吩咐？”季奢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半晌，烛火映着他的脸，眼尾都瞧着有些发红。他憋了半天，喉结滚了滚，终究憋出几个字，声音还有点发颤：“我……我想跟你睡觉。”

话音刚落，那丫鬟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唰”地卷起袖子，扬手就给了季奢一记清脆的耳光！“啪！”这一声脆响，连院外老槐树上的帝辛都被惊得抬了抬头。只听丫鬟怒声斥道：“登徒子！”骂完，她一甩袖子，推门便走，脚步咚咚作响，半分情面也没留。

季奢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他却半点不恼，慢悠悠摸了摸发烫的脸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这下好了，可以睡觉了。”他转头对两个目瞪口呆的仆役挥了挥手：“你们也退下吧，都早些安歇。”两个仆役面面相觑，憋着笑不敢出声，连忙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季奢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吹灭案上烛火，出了书房，慢悠悠往卧房走去。夜里风凉，廊下灯笼晃得光影摇曳，树影斑驳。他刚走到卧房门口，忽听得屋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跟着一条黑影“嗖”地从窗子里窜了出来，衣衫不整，慌慌张张往外跑，一头就撞进了季奢怀里。

“哎——”季奢被撞得一个趔趄，刚要开口喝问“你是何人”，那人却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挣开他的胳膊，连滚带爬顺着院墙根跑了，转眼便没了踪影，连样貌都没看清半分。

季奢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摸着下巴踱进了屋。屋里烛火还亮着，夫人正坐在梳妆台前整理衣襟，鬓发微乱，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红晕，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夫人，”季奢皱着眉走过去，问道，“方才那人是谁？慌慌张张的，怎的从咱们房里跑出去了？”夫人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边珠花，漫不经心拔下朱钗，慢悠悠道：“他啊，是我请来修理家具的匠人。”“修理家具？”季奢更困惑了，四下扫了一眼，“咱家什么家具坏了？我怎的不知。”夫人斜睨了他一眼，满脸鄙夷：“床坏了！你不记得了？”“床？”季奢扭头看向那张雕花拔步床，床帐半垂，铺陈整齐，瞧着不像是坏了的样子，“那……修好了么？”

夫人“噗嗤”一笑，站起身走到他跟前，伸手勾住他的衣襟，眉眼弯弯，带着几分促狭：“好没好，我们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季奢心里咯噔一下，莫名觉得后背发毛，连忙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想往门外走：“哎，我忽然想起书房还有卷书没看完……”夫人却一步跨过去，伸手堵在了门口，笑吟吟看着他：“诶，你今天可走不了了。”季奢有些发慌，问道：“你……你要做什么？”夫人望着他，眉眼含笑道：“不想做什么，只想和你一起起床。”

他看着夫人堵在门口的架势，再看看那张雕花大床，只觉得今夜这卧房，怕是比书房还难待。

一夜荒唐闹剧，堪堪翻过。第二日天还未亮，东方天际才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正是卯时初刻，季府的朱红大门外，忽然传来“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一声紧过一声，敲得铜门环震响不休，打破了满院的晨静。季奢睡得迷迷糊糊，披着外衫骂骂咧咧往大门去，嘴里嘟囔着：“是谁啊这是，天还没亮就砸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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