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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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第1页）

乾隆三十八年，《四库全书》正式开馆后，在大学士刘统勋的大力荐举下，纪晓岚被任命为《四库全书》馆的总纂官。纪晓岚点一批硕儒做分目纂官，再点了一批进士出身的下级官员做编修校对，其中就有潘有为。

潘有为跟众多进士出身的官员不同，同僚把仕途看得很重。抱有升官发财欲念者，亦不乏其人。&ldo;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rdo;是当时吏治的真实写照。偏偏潘有为看淡钱财，究其心理，一是潘家实在太有钱，二是潘有为秉性清高。不过，秉性再清高的官员，到时候都很难抗御钱财的诱惑。潘有为无须为钱财烦恼，他是父母的骄傲，潘振承每年都会托人捎去一笔银子供儿子花销。无欲则刚，潘有为从不看上司的脸色行事，时与上司发生争执。一天，潘有为看过《四库全书》总目，建议总纂陆锡熊收入《西学凡》、《西方要纪》等十多部西学书籍，潘有为说他在广州看到的西洋商人及器物的种种印象，&ldo;他们的某些文明可与中土媲美。&rdo;潘有为的言论受到众多纂官和编修围攻，他们痛斥潘有为一派胡言，&ldo;獠貘之人谈何文明？&rdo;潘有为在京师郁郁不得志，写信给父亲，父亲担心儿子再这样下去会招惹横祸，劝他回来做寓公，倾心他喜爱的诗词书画。

却说彩珠离开馨园回府，馨叶那番安慰使彩珠惶然不安的心稍稍安定，有为在朝廷做官，是皇上钦点的内阁中书，能和内阁大臣朝夕相处，据说还能经常见到皇上。在彩珠看来，顺利通过乡试会试的有为无所不能，夫婿到京师有儿子帮衬，一定能够转危为安。

彩珠万万没想到有为在这节骨眼上辞官回广州，彩珠看着风尘仆仆的儿子，没有显露出往日的喜悦：&ldo;你是皇上钦点的京官，怎么招呼都不打就辞官回来了？&rdo;

&ldo;是爹爹劝我回来的，说既然在京不称心，不如回家吟诗作画。&rdo;有为在家书中从不向母亲透露官场失意，除了抱怨饮食不合口味，都是拣母亲高兴的话说。

&ldo;碰到爹爹没有？他今早晨乘快蟹走北江，你正好从北江下来。&rdo;

&ldo;没碰到，江面那么阔，船舸不知凡几，我呆在箬棚里喝闷酒。&rdo;有为说着笑了笑，&ldo;其实不是闷酒，独斟独饮罢了，适才听管家说爹上景德镇参加开窑礼，倘若碰到爹爹，我也想跟去看看那些精美的瓷器是怎样烧出来的。&rdo;

&ldo;他哪里是去景德镇！&rdo;彩珠愁肠百结道，&ldo;他是去京师，十三行大祸临头。有为，你人脉广，认识好些内阁大臣，还能晋见皇上，你爹还指望你能帮他一把。&rdo;

&ldo;究竟出了何事？&rdo;有为从母亲的表情和语气感觉事情不妙。

彩珠语无伦次叙述拍卖贡品的经过，在同文行做总办的有度也证实到现在为止，皇上还没有下过拍卖贡品筹银赈灾的圣旨。

有为闻之色变，半晌说不出话。

彩珠用哭泣般的声音问道：&ldo;你怎不说话？你在朝廷做过官，见多识广，拍卖掉送给皇上的贡品，皇上会不会定他们死罪？&rdo;

有为噤若寒蝉道：&ldo;矫旨盗卖贡品，岂止是死罪，还会满门抄斩，株连九族！&rdo;

彩珠胸口堵得慌，一口气没接上，倒在地上咽了气。

&ldo;娘！娘！&rdo;潘园响起一片痛哭声。

第二天，潘振承接到报丧，立即停止追赶楼船，赶回广州给夫人办丧事。

贡箱填土

贡船出鄱阳湖口，进入浩荡的长江。贡品免关税，一路上仍有榷关胥役强行登船，检查是否挟带私货，当他们看到十八只空贡品箱，大惑不解。李湖不作任何解释，斥令胥役滚下贡船。

水路旱路均有驿站，逢驿可给驿，照官职的大小和随员的多寡享受食宿或支取钱粮。李湖为了赶路，几乎不跟驿站打交道。驿站和榷关不同，榷关是做收钱的差事，驿站是做贴钱的差事，官员过往不打扰驿站，驿站巴不得。然而，到了广陵驿就不同，早早有驿胥驿丁在等候。广陵驿设扬州城东的运河边上。贡船从长江拐进北运河，岸上的驿丁朝贡船招手大声喊道：&ldo;喂，是不是广东来的贡船？&rdo;

赵石高声答道：&ldo;是！我们不需要给驿！&rdo;

驿丁道：&ldo;有圣旨，广东巡抚李湖停船接旨！&rdo;

贡船停靠广陵驿码头，赵石带绿勇架起跳板，陆驿丞带数个驿丁上船，李湖肃衣正冠跪在陆驿丞前面，陆驿丞宣旨：&ldo;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广东巡抚李湖日夜兼程，护送洋贡进京。钦此。&rdo;

李湖谢恩领旨，陆驿丞将一面绣有黑龙的黄旗交给李湖：&ldo;将此旗悬于船头，一路畅行无阻。&rdo;

李湖问道：&ldo;陆驿丞，为何皇上亲自催促贡品？&rdo;

陆驿丞答道：&ldo;卑职不知情，卑职只知奉旨办差。&rdo;

陆驿丞带驿丁下了船。赵石把黄旗悬于船头，船夫抽掉跳板。李湖一声令下：&ldo;起锚开船！&rdo;

陆驿丞站岸上叫道：&ldo;广东贡船八月九日巳时四刻途经扬州广陵驿，即时启程。快驿飞递。&rdo;早有一个驿丁备好马在岸上的官道等，他跃上马背，策马飞驰。驿丁将一段一段往下传，最后将讯息传到皇上手中。

皇上为何要亲自催贡？李湖想不明白，赵石也觉得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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