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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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第1页）

李湖凝思片刻道：&ldo;准是和珅在瞎捣鼓，打着皇上的旗号去拍皇上的马屁。&rdo;

一切似乎都在李湖的猜测之中，和珅借助龙威催贡，沿途驿站连夜间都有人在运河边关照，贡船一到，便派驿丁骑马往下一站传递讯息。

沧州驿站，驿丞竟搭了个芦苇棚在运河旁恭候贡船，棚外站了二十多个驿丁，还有备好马鞍的驿马。&ldo;广东贡船到！广东贡船到！&rdo;驿丁大叫道。

张驿丞出了芦苇棚，叫道：&ldo;广东护贡使李湖听旨。&rdo;

李湖急忙下船，张驿丞传皇上口谕：&ldo;着广东护贡使李湖日夜兼程护贡北上，至通州与迎贡钦差汇合，改旱路护贡进京。钦此。&rdo;

&ldo;臣领旨叩谢天恩。&rdo;李湖起身问道：&ldo;张驿丞，缘何改在通州起岸？&rdo;

&ldo;听说通州至京师正在疏浚河道。&rdo;

李湖顺着跳板跑回贡船，大声吼道：&ldo;解缆启程！&rdo;

张驿丞叫道：&ldo;广东贡船八月二十八日申时一刻通过沧州，日夜兼程驶往通州。八百里马上飞递京师。&rdo;

驿丁早就坐在驿马上，重复一遍驿丞的口信，扬鞭绝尘而去。

贡船驶离沧州，李湖黧黑的脸膛布满焦虑，广东任何一次洋贡押送，都不像今次这样，一路下圣旨催逼。奏报贡船行程，在扬州是五百里飞递，过黄河为六百里，到直隶竟是八百里加急。一道道敕令，就像一张张索命符。李湖将性命置之度外，他最为担心的，是祸及广东口岸的官员和官商，甚至祸及口岸本身！李湖开始怀疑他最初的判断，这不是和珅借助龙威催贡，而是皇上亲自过问。否则，和珅不会这般张扬。皇上缘何如此重视贡品，实难揣测。

是皇上被和珅左右了？听在朝廷任大臣的同年说，皇上做的不少事情，都是和珅精心策划捣鼓出来的，最后得到皇上的赞同与赏识，像&ldo;议罪银制&rdo;就是如此，和珅一下子把内务府银库填得满满的，皇上给和珅晋官加爵，连户部都交给和珅打理。

是皇上老而昏聩？历史上好些个功勋卓著的君主，年迈时却做出匪夷所思的荒唐事。李湖打了个寒噤，不可这样揣测皇上，皇上乃亘古未有的一代明君。

赵石侍立在李湖身旁，看着抚台焦虑惶恐的表情。抚台做事向来泼辣胆大，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硬汉子。李湖的情绪迅速传染给赵石，赵石惊恐道：&ldo;李大人，标下觉得会出大事。空无一物的贡品箱，见到万岁该如何交差？&rdo;

李湖叹道：&ldo;我现在最为担心的，还不是面圣，而是无法面圣。贡船到通州，钦差迎贡，然后一道乘马车直奔京师。&rdo;

&ldo;钦差若发现贡品箱没有重量，事情在通州就会败露。&rdo;

&ldo;若就地正法，无法面圣，我连最后一线机会都没啦。&rdo;

&ldo;我们无论如何，要把机密遮掩到京师，遮掩到金銮殿。&rdo;

&ldo;老赵，我想在贡品箱加重量。钦差只是迎贡，不是验贡，有了重量，就有可能把盖子捂到紫禁城。&rdo;

两人商量好接应地点和接应方式。赵石换上便装，上了岸后雇了一辆骡车，朝北急驶。他到集市上买了两把铁锹、三副箩筐，把三根竹杠扎在一块，挑着箩筐铁锹朝北走。

夜幕降临，赵石走到一片黑蒙蒙的荒滩，附近没有村庄，偶尔有车马行人通过。赵石决定在这里取土，他把竹杠插在运河边的湿地里，脱下白色的布褂，绑在竹杠上。然后瞪大眼睛看北上的行船。

黑暗中，楼船渐近。李湖见赵石和白褂标志，吩咐船工靠岸，熄灭所有的灯。李湖带八个绿勇上了岸。两个绿勇站两头把守，禁止任何行人通过。另六个绿勇随赵石去荒滩取土，李湖带船工在船上接应。

星光微明，一辆马车在运河边的官道上急驰。潘振承坐在车夫身边，亮着焦灼的梭子眼，看运河里的船只。小山子跪在潘振承身后，伸长脖子朝水面探望。按照潘振承最先的安排，他在清远至英德的北江就能追上贡船。彩珠突然去世，潘振承悲痛不已，当得知夫人是替他担心而死，更是痛不欲生。馨叶劝慰承哥节哀，要他多想想一大家人，想想十三行，想想广东口岸，想想冒死护送空贡品箱进京的李抚台。

潘振承重新启程去追赶李湖。乾隆三十八年，潘振承以粤海关协办的身份护贡进京，跟运河沿岸的驿站多有交往。潘振承一路问驿丞驿丁，不但了解到贡船的行程，还打听到皇上催贡。在沧州驿站，张驿丞说皇上派迎贡钦差在通州接贡，潘振承心中骇然，立即乘坐驿站的马车连夜追赶。

小山子眼尖，看到泊在河边的楼船。官道上一个绿勇挡在路当中，斥令马车停下。小山子叫绿勇的名字，绿勇一看，是潘启官主仆二人，兴奋地大喊：&ldo;李抚台，赵千总，潘启官来啦！&rdo;

潘振承掏出一把铜钱给驿夫，叫驿夫往回转。

潘振承急匆匆朝贡船走去，李湖踏着跳板从楼船下来，惊愕道：&ldo;启官，你来做什么？&rdo;

&ldo;接急信上京城办一批北货，恰好巧遇。&rdo;

&ldo;你哄三岁毛孩去吧，你是不放心我。&rdo;

两个绿勇抬着一箩筐泥土翻过河堤，潘振承笑道：&ldo;看来我确实过虑了，李大人现在做的，和我在一路上想的巧到一块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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