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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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第1页）

李湖责备道：&ldo;潘翁呀，我怎么说你呢？你跑几千里冤枉路，就为了告诉我在空箱里填泥土？&rdo;

潘振承不好意思笑笑：&ldo;我这把老骨头，白白受罪，我夜里睡觉都在车上颠着。&rdo;

&ldo;你还是打道回府吧，人都瘦成老猴了。面圣无论发生什么，由我一人担待。&rdo;

潘振承转身看抬箩筐的绿勇：&ldo;停下，我还没检验你们弄的泥土呢。&rdo;潘振承伸手去抓泥土，&ldo;不行，泥土太湿，还净是草筋草根。&rdo;

&ldo;怎么不行？有重量就行。&rdo;

&ldo;湿土装入空木箱，箱板遇潮发胀，即使不胀裂，也会渗出水来。&rdo;

&ldo;这一层我倒没想到。这个赵石怎么搞的？&rdo;李湖指着一个绿勇，&ldo;去把赵千总叫来。&rdo;

潘振承道：&ldo;不必叫赵千总来，叫他们停止取土。李大人，这一带是低洼地，黑灯瞎火的，一时难找到干土。这样，取土之事交我来办。至于接应地点嘛……&rdo;

&ldo;静海以南有好长一段荒滩，前不落村，后不着店，岸上有个风雨亭，名字好像叫未名亭。三年前我进京述职，还上去喝过茶水。&rdo;

&ldo;三十多年前我带贡品进京，在未名亭买过熟食，还‐‐&rdo;潘振承没往下说，乾隆九年潘振承带玻璃彩球追少东主，在未名亭救过馨叶母女俩。

李湖果断道：&ldo;就这么定了，我们明晚天黑后在未名亭汇合。&rdo;

第二天上午，潘振承带小山子来到静海县城南三十里处的一个墟市，两人又乏又饿，决定找个地方办事兼食宿。潘振承朝小山子耳边叽咕，小山子忍不住发笑，又赶忙屏住笑容，带着傻模傻样的潘振承进了一家小客栈。

小山子叫了一桌酒菜，潘振承傻乎乎地盯着饭桌上的蚂蚁看。小山子夹一块鸡肉到潘振承碟子里：&ldo;老爷，这是凤凰肉。&rdo;潘振承傻笑道：&ldo;好好，好好。&rdo;

小山子给潘振承倒酒：&ldo;老爷，王母娘娘赏给你的美酒。&rdo;潘振承端起杯美滋滋喝一口：&ldo;王母娘娘的酒好，比上回老夫喝的玉皇大帝赏的酒好。&rdo;

老板、老板娘、店伙计、食客哄堂大笑。

伙计托着一盘菠菜过来，叫道：&ldo;油淋嫩菠菜来啰‐‐&rdo;

潘振承伸筷子去挑菠菜：&ldo;土，土。&rdo;

老板走近解释道：&ldo;没错呀，菠菜是土里长的，不会长在水里，也不会长在天上。&rdo;

潘振承挟起菠菜根：&ldo;土，土。&rdo;

老板道：&ldo;客官，菠菜根没有土，土都洗干净了。菠菜留根油炒，味道鲜美。&rdo;

潘振承急得龇牙咧嘴：&ldo;土，土。&rdo;

小山子猛然醒悟道：&ldo;奴才明白了，老爷此趟出来，是要买土。&rdo;

潘振承呵呵地傻笑。

老板惊诧道：&ldo;买土干吗？满世界都是土，你们取就得了，用不着买。&rdo;老板娘站老板后面，伸手拽他的衣下摆。老板醒悟过来，转口说，&ldo;不过嘛，我们这一带，土是多，但土都有主儿，土地是庄稼户的命根儿，动了他们就会和你们拼命。&rdo;

小山子道：&ldo;我们会付银子。&rdo;

老板喜笑颜开：&ldo;那好，那好，老哥愿意效劳。就不知你家老爷喜欢啥样的土？&rdo;

小山子道：&ldo;老爷出门前有交代，土要干干的。干干的土，长出的花才干净；土还要五颜六色，长出的花也就五颜六色。&rdo;老板心想这个南方口音的老爷傻得吃屎，他忍着笑容问道：&ldo;你家老爷需要多少土？&rdo;

&ldo;十八袋，每袋颜色要不一样。&rdo;

老板心想好办，拿两种土掺兑，颜色就不一样了，老板忙不迭地应道：&ldo;中，中！&rdo;

小山子拿出三粒锞子：&ldo;这是三两银子，给你做定金。黄昏前必须把十八袋土给我家老爷弄齐，我再付你五两银子。还有，帮我们雇好两辆大车，一辆装土，一辆坐人。脚钱由我们跟车夫结算。&rdo;

天上掉下一笔横财，老板欣喜若狂：&ldo;好嘞，老哥这就去办。&rdo;

吃过饭，小山子叫老板娘开房。连日连夜的奔波，两人倒床就呼呼大睡。黄昏时，老板把潘振承和小山子叫醒，小山子付清土钱，带着像梦游似的潘振承，在楼下吃了两碗面条，坐上骡车上路。

太阳西沉，广袤的北方大地收去最后一抹晚霞，湮没在茫茫苍苍的夜幕中。两辆骡车在乡间的泥路上行走，一辆堆着土袋，一辆带篷，坐着潘振承和小山子。

前面就是未名亭，那是潘振承与馨叶初次见面的地方，一群衙差追杀馨叶和二姨。小馨叶的伶牙俐齿和哀求的泪眼打动了潘振承，潘振承出手相救，从而引出一段刻骨铭心的情缘。打从馨叶从宁波迁来广州，潘振承越来越依赖馨叶，他数次陷入绝境最后化险为夷，馨叶帮承哥筹划，激励承哥。这次出远门，将又是一场大灾难，潘振承特意把鸳鸯玉佩带在身上，鸳鸯玉佩成了他的护身符。潘振承从脖子上取下鸳鸯玉佩，放手中抚摸，小馨叶送鸳鸯玉佩的情景历历在目……

&ldo;咕辘&rdo;一声响，篷车几乎要颠翻，小山子急忙扶住老爷。车夫跳下骡车察看，说道：&ldo;客官，车轱辘掉坎里了，有劳二位下来。&rdo;原来是庄稼户开的走水沟，车夫叫小山子在后面推，车夫在前面赶骡。潘振承和小山子绕到车篷后推车。车夫吆喝着骡子，骡车越过沟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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