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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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第1页）

东印度公司的职员消极地接受了鸦片专卖权，他们指望《茶叶税法》执行后，廉价茶能打破北美抵制茶叶的僵局。事与愿违，北美人民继续罢饮中国茶，费城、纽约、查尔斯顿港口的人民反对英国的茶船卸货。一七七三年冬天，波士顿青年化妆成印第安人夜间登上三艘茶船，将东印度公司价值一万多英镑的三百多箱茶叶倒入海中。曾给东印度公司带来巨额利润的茶叶贸易，前景黯淡。

&ldo;倾茶事件&rdo;终于在一七七五年（乾隆四十年），引发北美人民摆脱殖民统治的独立战争。要命的是西班牙站在北美人民一边，和英国关系破裂。拥有美洲大银矿的西班牙是全球最大的银币输出国，英国向来靠向西班牙出口工业品获取银币，英国丧失了银币主要来源，连支付东印度公司向本土输入茶叶的款项都有困难。强大的东印度公司雪上加霜，摇摇欲坠。这时，东印度公司高层停止了鸦片贸易是否道德的争议，把鸦片视为拯救公司及解决逆差的救命稻草。

公司高层将目光投向人口众多，极其富饶的中国。中国赚取了我们那么多白银，现在到了让他们吐出来的时候。然而，广州特委会主席麦克米伦总是让公司高层失望。殷无恙拉麦克去参观澳门的中国烟馆，麦克对葡萄牙及中国烟贩的罪行感到愤怒和羞耻。公司指令麦克米伦打开广州市场，麦克在回信中称：&ldo;葡萄牙人贩卖鸦片到澳门，是违背中国法律的走私行为，伟大的帝国公司能效尤他们的违法行径吗？&rdo;麦克言之有理，东印度公司是广州信誉卓著的公司，不能因小失大，与不法的走私奸商为伍。自从公司获得鸦片专卖权起，陆续有英印散商将孟加拉鸦片运到澳门十字门水域，再通过中国的烟贩走私。英印鸦片贩受到葡萄牙人挤兑和盘剥，举步维艰。

&ldo;难道不可开拓进口的正常渠道吗？洋药是有利于中国人身体健康的特效良药&rdo;‐‐公司高层在信中唱起连他们都不信的高调。麦克接到公司的指令后，急忙找殷无恙切磋。殷无恙通过潘振承了解到中国政府在鸦片进口问题上&ldo;挂羊头卖狗肉&rdo;的态度，他们不会公开进口鸦片，只是默许鸦片在&ldo;化外区澳门&rdo;走私进口，并且从不去查。殷无恙配合麦克写了一份呈请&ldo;洋药自广州进口，依法缴纳关税&rdo;的禀帖，由潘振承转呈粤海关，被关正大人李质颖束之高阁。

麦克米伦的消极态度，一是因为殷无恙频频拉他去参观广州的烟馆，二是哈斯廷斯总督曾经是比他职位还低的东印度公司职员。麦克的不作为，令公司高层无比恼怒。一七八一年（乾隆四十六年），总部派遣孟加拉鸦片专卖经理查理&iddot;丹尼斯就任广州大班。

查理四十出头，魁梧结实，厚实的嘴唇挂着山羊角似的八字胡须。查理作为东印度公司的武官，参加过英军&ldo;解放&rdo;印度孟加拉省的军事行动。查理做事颇具军人风格，商船驶进黄埔港，风风火火乘快蟹赶到广州，没有洗浴，汗津津地闯进大班办公室。

寒暄之后，查理迅速切入正题：&ldo;十分抱歉，我不能给你带来好消息。董事会解除你的驻华首席商务代表的职务。&rdo;

麦克接过任免书，质疑道：&ldo;年事已高，这是理由吗？&rdo;

&ldo;你难道还年轻？&rdo;查理挺直腰板看着年龄可做他父亲的麦克米伦。

麦克气愤道：&ldo;我知道是什么理由，指责我开拓中国市场不力。好，你们来吧！你们除了染指罪恶的鸦片走私，还有什么好办法？&rdo;

&ldo;鸦片是治病镇痛、提神解乏的特效药，麦克米伦先生，请注意你的身份。&rdo;

&ldo;我什么都不是了，不是广州特选委员会主席，不是公司的驻华办事处主任。&rdo;

&ldo;可你是国王陛下的子民，是大英帝国的爵士！希望你回国后，不要发表不利于帝国的言论。&rdo;

麦克沉默良久，改用央求的口气：&ldo;丹尼斯，请您向总部递交报告，聘用我做您的顾问，我会全力帮助您打开中国市场。为扭转贸易逆差，帮助公司摆脱眼前的困境，我准备抛弃道德的包袱，采取非常手段开拓中国市场。&rdo;

查理用极不信任的口气：&ldo;你现在才醒悟，不觉得太晚了吗？&rdo;

麦克被革职的消息迅速传遍十三行。当天晚上，潘振承率领九名行商为麦克饯行。谷埠嘉乐食舫二层筵厅，仅摆了一张大圆桌，潘振承和麦克坐首席，蔡世文等行商围着首席坐。精致的景德镇餐具盛着精美的酒菜。从乾隆九年到四十六年，麦克八任广州大班。麦克面对丰盛的宴席和热情的中国朋友，感叹嘘唏道：&ldo;扣除休假和在伦敦、加尔各答工作，我在中国整整呆了二十四年。除了我的祖国，我对中国的感情最深。&rdo;

潘振承看着麦克的满头白发道：&ldo;所有来华的英国人，除了殷无恙，我最尊敬的就是麦克先生，麦克是一位富有正义感、有良知的英国绅士。我们都知道麦先生被解职的原因。&rdo;

&ldo;我没有启官说的那么好。&rdo;在鸦片贸易问题上，麦克最终还是跨过道德障碍，企求协助查理用非常手段贩卖鸦片，内疚感涌上麦克心头，麦克突然眼含热泪哽咽道，&ldo;我很惭愧，很惭愧……&rdo;

&ldo;来，喝酒喝酒！我们先敬麦克爵士一杯。&rdo;潘振承和众行商站起来敬麦克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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