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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父亲大人,我是藤次郎啊?&rdo;
政宗突然歇斯底里地失声叫道:
&ldo;请原谅孩儿不孝!今天会让你遭此不幸,完全都是……都是我思虑不周的缘故。&rdo;
从未在人前掉过眼泪的政宗,此时却忍不住嚎啕大哭。
政宗之所以如此伤心,乃是因为他认为父亲的死,完全是由自己一手所造成的。若不是自己太过疏忽、太过愚蠢,怎么会把别人的甜言蜜语当作实话呢?如果不是自己太过天真,又怎会相信可以借着恩义来感化狡诈的毒蛇猛兽呢?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虎哉师父所教导的禅理,根本不适合用在田山义继这种心如蛇蝎的恶徒身上。
如果是大内定纲,或许根本不会记恨政宗对他的揶揄和嘲弄;但是田山义继却把它视为终生难忘的耻辱,并因而产生怨恨。
有时迫于情势所需,人类往往必须勉强自己和具有蛇蝎心肠的人合作;然而自己却自以为聪明、自以为可以踩在这只蛇蝎身上,以致害得父亲被杀……
(是的!杀死父亲的不是别人,而是我这思虑不够成熟的政宗……)
政宗的哭声嘎然而止。
&ldo;藤五郎!把义继的首级……擦拭干净,他的脸上沾了太多血。&rdo;
&ldo;对这个畜生何必……&rdo;
&ldo;够了!我不想用他那肮脏的脸来祭拜父亲。如果不是生在战国,家父必定能够步上菩萨之道;但是如今却因为他太相信别人,以致丧失了性命。对于这么一个慈祥的好人,怎么能让他看到如此肮脏的首级呢?&rdo;
成实信步走向井边,用双手掬水洗净了义继那沾满血迹的首级。
&ldo;父亲大人!&rdo;
政宗再度哭喊道。接着他恭敬地将义继的首级供在父亲灵前,两眼呆滞地凝视着远方。在这冰冷的夜里万籁俱寂,只有那透着寒光的月亮依旧照射在大地之上。
6人取桥
一
翌日清晨,政宗的怒气终于像排山倒海般地爆发了。
自从父亲的遗骸送回小浜城内的上馆宫之森后,政宗就一直静静地坐在父亲身旁,直到第二天清晨为止。然而,当第一道曙光由天际露出时,政宗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性。
(父亲不是被杀而死!他像所有的战国武将一样,是在敌阵当中自杀身亡的……)
唯有这么想,才能使其思绪保持稳定,进而有条不紊地处理善后。
但是在假寐醒来之后……
(啊……父亲已经不在人世了……)
当这个念头窜入脑际时,突然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袭上心头,而理性又再度为愤怒所取代。
从来不曾享受过母爱的政宗,只有从父亲那儿,才感受到真正的骨肉之情,难怪他会对辉宗的死感到哀恸逾恒。更何况,父亲是为了不使自己左右为难,才会假义继之手刺穿胸膛而自杀身亡,这叫他怎能不耿耿于怀呢?
&ldo;义继,你这个混蛋!&rdo;
假寐之前的政宗,和现在完全判若两人。将父亲遗骸运回小浜的政宗,所憎恨的是整个战国时代,而不是义继一个人。但是当他醒来以后,那股啃噬心头的孤独愁绪,却将先前的理性完全淹没。此刻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的愤怒会在家臣心中掀起轩然大波。
&ldo;藤五郎!小十郎!&rdo;
政宗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大声朝门外叫道。他焦躁地在亡父遗骸周围来回踱步,又突然伫足凝视着父亲那覆盖着白布的脸庞及供在其枕边的义继首级。
&ldo;把义继的首级挂在小浜城下示众。&rdo;
&ldo;啊?你说什么?&rdo;
成实讶异地反问道。事实上,早在昨夜割下义继首级的那一刻起,藤五郎成实就打算把它挂在城门口示众了。
&ldo;我再也无法忍耐了!如果我就这么放过他,岂不成了一个不孝之人吗?&rdo;
&ldo;这么说来,你要照我所说的那样,把首级……&rdo;
&ldo;是的!我要你割去他的耳朵、挖去他的双眼,然后枭首示众。按着我要立刻出兵踏平二本松,以泄心中之恨……&rdo;
政宗咬牙切齿地说着。他静静地看着父亲好一会儿,然后大步朝门外走去。此刻的他,心中已被仇恨所占满,再也无暇顾及情感了。
&ldo;太好了!早就应该这么做了。&rdo;
藤五郎雀跃万分地提着首级飞奔而出。
&ldo;等一下,藤五郎!&rdo;
须田伯耆挡住成实的去路。
&ldo;什么事?难道你对殿下的决定有什么异议吗?&rdo;
&ldo;不,我没有异议。只是,殿下所说的话和昨晚完全不同……&rdo;
&ldo;我觉得没什么不同啊!好了,别管这个了,你还是赶快准备把主人的遗骸送回米泽城去吧!&rdo;
&ldo;可是,我觉得还是暂且……&rdo;
这次出声制止的是远藤基信。虽然他对主君被杀感到十分痛心,但是并不赞成这种毁尸的暴行,只是他根本无法制止比政宗更憎恨义继的成实。
&ldo;不这么做的话,怎么能重振伊达家的士气呢?&rdo;
远藤基信和须田伯耆面面相觑,内心感叹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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