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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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第1页）

&ldo;死亡是很平常的事，在活着的壮志面前不值一提。&rdo;广陵王这样回答皇帝，外面的丧葬乐声已经停了，寂静得像千帆过尽。

这些都是过去的日子，往事不堪回首，却又常在月明之中。

他皱着眉头咬咬牙，把这些回忆都丢弃在脑后。

&ldo;进去吧。&rdo;广陵王骑马走上石桥，&ldo;时候不早了。&rdo;

帝都的内战终于告一段落，城头收兵的号角声响起，昭示着璞照吾的盛世，就这样结束了。战场连着战场，死亡连着死亡，历史循环往复。

&ldo;叫人去把我那外甥的尸首收起来，葬进祖庙宗祠。&rdo;广陵王在椅子中坐下来，&ldo;一切都依着帝王的规制来，千万别怠慢。&rdo;

梁顾昭顿了一顿，拱手应允，复又上前道：&ldo;王爷，眼下您已经杀了皇帝，帝都的亲兵全都归顺于您，您看，是不是该准备着登基为王了?&rdo;

广陵王垂着眼睫，他其实年纪与皇帝差不多大，但看上一眼就觉得有种涉世已久的锋芒。

&ldo;还有一件事没做。&rdo;

&ldo;什么事?&rdo;

&ldo;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你说说，这些时日来，谁是良弓，谁是走狗?&rdo;广陵王朝梁顾昭比划了一下手势，看着他的眼睛。

梁顾昭心下一紧，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如何会不懂得。他轻轻笑了一下，淡然道：&ldo;王爷您有何打算?&rdo;

广陵王没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抬头看藻井中曼妙的花纹，思量了半晌，才挥挥手让梁顾昭退下去：&ldo;先让人去找找我外甥的尸体吧，别被那些该死的乌鸦给啄了。还有，这几天全城戒严，只进不出。&rdo;

梁顾昭无法，只得做一个揖，躬身退了出去。广陵王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漂浮着菊花和桂子的苦香，宫殿中很安静，战争和杀伐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打了一个盹，梦到了皇后。皇后坐在镜子前梳妆，取下珠钗，放到了他手中。广陵王一下子惊醒，看看手心，没有珠钗，只有血迹斑斑的剑柄。

梁顾昭差人去把皇帝和掌印的尸体收好之后，骑着快马去丞相府走了一趟。丞相府上没有点灯，仆役们早就被丞相遣散回家了。多日没回丞相府，院子里落着枯叶，丞相正挽着袖子在打扫。

战争已经结束了，他感到一阵轻松。趁着最后的终极还没有来到，不如偷来半日闲暇，洒扫自己的院子。秋风偶有萧瑟，他忽然思念起将军来。

梁顾昭急急走进门来，掀开兜帽就对丞相说：&ldo;广陵王他要杀你，已经叫全城戒严了，只许人进，不许人出。&rdo;

丞相握着扫帚的手忽地一抖，眸中闪烁了两下，才淡然道：&ldo;他要杀我很正常，鸟尽弓藏是自古以来的传统。现下帝都一片废墟，自然需要外面运物资进来修葺。&rdo;

&ldo;相爷!现在整个帝都都已经抓在广陵王手中了，您不能与他硬碰硬啊!&rdo;梁顾昭着急，&ldo;趁着现在城门还没关闭，赶紧出城去吧，我有法子护送你&rdo;

丞相弯着腰把地上的枯叶扫在一块儿，打断了梁顾昭的话：&ldo;我不会逃走的，我还有事情没有做，我必须留在这里。&rdo;

梁顾昭有些火大了：&ldo;有什么事情能比自个儿的命更重要?!您是干不过广陵王的，他有十万军队，琅琊王早就与他串通一气准备瓜分天下，东海总兵也是他的人，您单枪匹马，如何能与之对抗?不如先保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rdo;

&ldo;谁说我单枪匹马?&rdo;丞相站直了身子，衣袍在秋风中飒飒作响，&ldo;就像你说的，整个天下都是他广陵王家的，那我又能逃到哪里去?你怎么不想想，当初我答应帮他的时候，难道没有给自己留后路?&rdo;

梁顾昭忽然一惊，方才想起这一点来，晏翎密谋这次造反七八年，滴水不漏，又怎么会没想过给自己留后路?他怕死，送命的傻事他是断不会做的。

丞相笑着拍了拍梁顾昭的肩膀，说：&ldo;本官分寸着呢，你不用太担心。先回去吧，等会儿广陵王要起疑了。&rdo;

梁顾昭看着丞相的眼睛，忽然就红了眼眶。他身子颤抖，矍铄的神情忽有些悲壮，退开一步拱手揖拜，道：&ldo;相爷，世道凶险，多多保重。&rdo;

&ldo;你也多多保重，万事小心。&rdo;丞相天高云淡地挥挥手，不再看梁顾昭，弯腰扫起落叶。

当夜，虞景明偷偷潜出丞相府，来到宫门前。守城的士兵都是广陵王的人，见到人来便喊停，开始盘问，要看令牌。

&ldo;哟呵，原来是崔秉笔的人。&rdo;士兵把掂掂手里的令牌，抬眼看看虞景明，眯起了眼睛，&ldo;我怎么看你这么眼熟?&rdo;

虞景明抿着嘴唇没说话，面色平静，手指攥紧了袖里剑。士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无所谓地挥挥手，放人进去了。崔秉笔是广陵王在宫中的内应，自然是格外网开一面。

&ldo;你眼熟个屁，宫里的太监都长一个样，这个不知又是那崔老鬼的哪个干儿子。我看啊，他这细皮嫩肉的样，估计被崔老鬼操了几回了，啧&rdo;

虞景明没走几步，就听见两个士兵在轻声交谈，说着些难听的话，并以此为乐。

他咬了咬牙，没多停留，趋步往秉笔的值房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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