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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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悦来知道这时候泗水来报到，加紧做完了活儿，前来迎接他。&ldo;泗水！你总算来了！&rdo;悦来脸上现出欣喜，&ldo;太好了，以后我俩就能一块儿当差了！&rdo;泗水却并不看他，说道：&ldo;其实，你不必管我。&rdo;悦来好象没听见似的，一个劲儿笑道：&ldo;赶紧走吧，我带你去换身衣裳。司礼监是负责祭祀礼仪的，很讲究礼数。最近年关，春节、元宵的，烦着呢！我们果房尤其忙……&rdo;

&ldo;你干吗对我这么好？&rdo;泗水打断他道。悦来尴尬地挠了挠头，干笑道：&ldo;谁知道呢，一想到你在那儿受苦，我就整天担着心。我没有家人，说不定一直把你当成弟弟了，嘻嘻。嘿？干脆我们结拜吧！啊？&rdo;

&ldo;你又不晓得自己多大，怎知你不是我弟弟？&rdo;

&ldo;倒也是……这么说，你愿意结拜了？&rdo;

&ldo;……&rdo;

&ldo;愿意的吧？啊？&rdo;

&ldo;让我做兄长的话就结拜。&rdo;

&ldo;吓？不行不行，你这么矮，让我做你弟弟，这也太……&rdo;

&ldo;我哪里矮了？&rdo;

&ldo;啊，到了到了，就在前面了！&rdo;悦来忽然指着前方叫道。

泗水愣了下，回头一望，身后已留下两串长长的脚印。&ldo;已经走了这么多路了？&rdo;泗水自语道。

两人前去登记了调迁，泗水换了司礼监的衣着，就准备去果房看看。悦来边走边道：&ldo;你要记住，果房上下分为两派，我师父辛达年是一边，另一边就是潘延德，也是这儿的首领太监。两边人时有摩擦，你可要小心，别招惹他们。&rdo;

看到泗水露出厌恶的神色，悦来不禁暗叹一声，转而笑道：&ldo;行了，不说这个了。现在你和我穿一样的衣服，就更能看出来了。&rdo;

&ldo;看出什么？&rdo;

&ldo;你比我矮啊！要说你也是个公子哥儿，打小吃饱穿暖，怎么还没我这臭要饭的高呢？&rdo;

&ldo;你也没比我高多少。&rdo;

&ldo;……&rdo;悦来窃笑一下，说道，&ldo;吃过晚饭，就在果房北面的悬铃木下见面。&rdo;

果房是负责处理果品的地方，把从皇室果园运来的水果挑选出上品，清洗加工，属于细致活儿。对泗水来说，相对得心应手得多。

悬铃木下。悦来气喘吁吁地跑来。

&ldo;泗水，你早到了啊。&rdo;

&ldo;不是你晚到了吗？&rdo;

&ldo;不说了，快点结拜啊结拜！&rdo;

说完悦来忽然对着旁边的悬铃木跪了下来：&ldo;我，贾悦来，今日与方泗水结为兄弟。从此后有饭同吃，有钱同花。要是说话不算数，罚我跌进茅坑被屎呛死。&rdo;

泗水在心里暗笑，却也同时催促自己必须认真起来。&ldo;我，方泗水，与贾悦来结为兄弟。有难同当，有福同享。若违此誓，沦落地狱，永世不得超生。&rdo;

然后两人一起道：&ldo;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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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水在悦来的&ldo;教导&rdo;下，对宫里的待人接物已渐渐适应，格格不入之干也慢慢消失了。因为辛达年这阵子倍受恩宠，众人都竭力巴结他，作为他的徒弟，悦来也沾了不少好处。

自七月起，宫里便忙开了。辅臣索尼的孙女、内大臣噶布喇之女赫舍里氏已被太皇太后相中，懿旨为皇后，行完纳采礼，九月便是正式的册封大典。

悦来绕过武英殿，一路上只见前殿后宫全都彩绸搭架，上面悬挂着五光十色的红双喜字和吉祥如意语。&ldo;到处都是喜气啊。&rdo;悦来接了去英华殿送供品的差，走在道上难得地感受到了紫禁城的活气。他心中畅快，脚底步子更是生风。

过了寿安宫，英华殿已是近在眼前。悦来知道，这是宫中的大佛堂，可能会有皇族出入，心里不觉有些紧张。&ldo;要能见到皇上或是太皇太后，那就洪福齐天了。&rdo;想到这儿，他又自嘲，&ldo;哪有这么巧的事？赶紧把果盒交给英华殿的太监吧。&rdo;不知不觉他已走到殿前两株菩提树边。

这两棵金线菩提是明朝万历皇帝生母李太后所植，如今清朝入关已有数年，两棵树茁壮茂盛，金色果实珠圆玉润，更添佛光瑞气。

悦来自然不懂这菩提树的底细，只是没见过这样的异物，不禁叹出声来：&ldo;好漂亮的树！&rdo;此话一出，就听边上有人应声：&ldo;说得不错。&rdo;

悦来一惊，手里的果盒差点掉落，连忙把它抓紧了，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原来那是一位少年，就站在另一棵菩提下，只是他一袭黄袍，隐于深秋的落叶中，有些混淆了。

他并没有挪动脚步，只凝望着眼前的菩提，轻吟道：&ldo;倚殿阴森奇树双，明珠万颗映花黄。九莲菩萨仙游远，玉带依然坐晚凉。&rdo;说完他便低下头，愁眉紧锁，轻叹了一声。

那些词句悦来半句也没听懂，他只是心思涌动：&ldo;明黄衣裳，十二、三岁的少年，一定是了！是当今的天子！&rdo;兴奋过后，他便开始紧张，&ldo;得说点什么，这是机会啊！说什么？说什么呀……&rdo;

忽然脑海中闪过了宫中布置的红喜字，他便一个激灵，连忙跪下，张口笑道：&ldo;皇上吉祥！奴才贾悦来恭贺皇上大喜！&rdo;

话虽出口，却不听皇帝回应，悦来又不敢抬头看，只能跪着等他开口，心口突突地直跳。良久，才听到皇帝走近的脚步声，但这位少年天子一开头，悦来就觉得全身僵硬，只因那语气冰凉刺骨，与刚才简直判若两人。皇帝只是问了一句：&ldo;喜从何来？&rdo;悦来就觉得有股冷气往头顶上窜，他哆嗦着嘴唇道：&ldo;皇、皇上大婚，是一等一的喜事……&rdo;只听皇帝冷笑一声，扔下句：&ldo;是吗？&rdo;便离去了。

后来的事，悦来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交了差使，魂不守舍地跑来找泗水。一见面，他便念叨着：&ldo;完了，完了，完了……&rdo;泗水看了他一眼，继续收拾手中的果品，随口问道：&ldo;怎么了？&rdo;

悦来惊魂未定，结巴着把皇帝的事说了一遍。&ldo;这下完了，皇上听了我的话，那个……龙颜大怒，这下死定了！哎呀，我真是，我还特别说了&lso;奴才贾悦来&rso;呢，这不是给人家一把刀，还伸头去让人砍吗？死了死了，完了完了……&rdo;泗水并不理会他，沉吟一会儿，问道：&ldo;你说皇上念了首诗词，背来给我听听。&rdo;悦来皱着脸道：&ldo;我哪里记得周全？唔……想想哦。好象什么阴森森，什么九莲菩萨、玉带乘凉？&rdo;

泗水点头道：&ldo;这就对了。那是明朝《天启宫词》里的，大意就是赞美双菩提。看皇上对你的态度，他定是不满自己这桩婚事。如果我所料不差，他心中另有所属。&rdo;

&ldo;为什么这么说？&rdo;

&ldo;他吟词表达了对双菩提的羡慕之情。感叹那树尚且能结连理枝，成双成对，而他贵为真龙天子，却不能做主自己的婚姻，只得任人摆布。而你领会不了皇上的心思，道什么大喜，当然会触怒龙颜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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