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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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荆信：&ldo;猜测是乾宁军承平元年的账册，私账。&rdo;

大将军反手往窗楹上一扣，木床陷下去一个指印，指节立时泛红，荆信觉出不对，截口道：&ldo;卫帅，这私帐里可有什么？&rdo;

大将军：&ldo;承平元年冬，我从乾宁军支取五万贯，用作抚恤之资，鹤臣这混账‐‐麻烦了。&rdo;

大将军：&ldo;邵商。&rdo;

副将抱拳：&ldo;末将在。&rdo;

大将军：&ldo;去给宗庄传信，今年的抚恤恐怕要先停一停，让他多担待些。&rdo;

邵商：&ldo;是！&rdo;

副将倒退两步，转身快步走了出去，硬底的靴子磕在地板上，撞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

荆信若有所思：&ldo;卫帅私截军费抚恤遗孤……此是先帝默许。&rdo;

大将军：&ldo;但那是元德年间，长怀，如今先帝已去，无人可为我证。&rdo;

大将军缓缓道：&ldo;先帝驾崩前，我在他面前立誓为新帝重整军制，这东西若在年前拿出来倒还好说，但在我以处置冗兵、贪腐为名巡视九边，逼人谋反之后再拿出，他算得可真好啊。&rdo;

荆信悚然一惊，他不可置信道：&ldo;您说这是先帝的手笔？&rdo;

大将军：&ldo;不然为什么我掌枢密院，却从来没见过职方馆的人。&rdo;

他讥诮道：&ldo;太祖以谢元帅制衡郑国公，谢元帅去得早，先帝又要用文官制衡我。长怀，你与我说实话，鹤臣要反，是不是问过你一道与否？&rdo;

代长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顾左右而言他说：&ldo;真是叫人心生愤懑。&rdo;

大将军眼神钉在他身上，隔了一会儿，他神色平和道：&ldo;长怀啊，我辈浴血奋战，不就是为了能让他们有这个闲情逸致扯皮的吗。&rdo;

荆信咬着牙关，不自在地两手交错，侧过身躲开了他的视线。

大将军从窗台上直起身，大步走到书桌前，低头看了一眼挽河：&ldo;你既不答，那我就当你默认了。&rdo;

虽然大将军本人是个毫不掺假的豪爽大汉，但他率军作战素以沉稳周密著称，荆信从来没见过他有声色俱厉的时候。是以大将军身上刚一冒出点戾气的影子，他就慌忙坦白了：&ldo;鹤臣不止问过末将一人，但是卫帅没有应他，我等、我等亦不敢应。&rdo;

大将军漠然道：&ldo;当时不敢，现在未必。不然这账本是怎么混到血书里面的？&rdo;

元德末年，大将军扶持小皇帝登基的时候荆信正在家丁忧，他没见过元德末年狗咬狗一般的朝堂，晕头涨脑了好一阵，才从层层叠叠的阴谋诡计里理出个头绪：&ldo;末将明白了。&rdo;他问道：&ldo;故而一共有三方人马想拉卫帅下马？&rdo;

大将军应了一声，替他道：&ldo;文官，先皇留下的人马，和不想让我改军制的将士们。&rdo;

他停顿片刻，唇边露出个不太成功的冷笑：&ldo;这些文官，没能帮太祖杀了郑国公，现在就要来杀我了。&rdo;

荆信：&ldo;末将从未见过盛世而不杀大将的朝代。&rdo;

大将军：&ldo;狗屁盛世，文人墨客自吹自擂罢了，大治后必有大乱还能扯出一饮一啄的道理，简直……算了，不提这个。&rdo;

大将军抬手捏了捏太阳穴，轻声道：&ldo;还有后两者，我刀锋未钝，他们是嫌血流的还不够多吗？长怀，朝堂上勾心斗角非你所长，我留你于此，空耗志气，你回去准备一下，去替我杀人吧。&rdo;

荆信：&ldo;杀到什么程度？&rdo;

大将军：&ldo;听话为止。只是如此，我与先皇的情分恐怕要用尽了，我自困此情多年，倒让诸位见笑了。荆信‐‐&rdo;

大将军：&ldo;本帅予你信物，凡作乱者，均可就地格杀，一切后果，本帅一人承担。&rdo;

荆信：&ldo;末将遵令。&rdo;

第14章十五

14十五

大将军送走荆信，正要唤人备马进宫，江度亲自上门送来早晨枢密院收到的公文，放言说就在这里等着他批完。

大将军只好匆匆处理完这些庶务打发了他，勉强赶在未时前进了一次宫。不巧中午太后晕了过去，小皇帝一下午都在延福殿侍疾，大将军几次传消息求见都没得到回复，最后宫门快要落锁了，只能跟着皇城司的侍卫出了宫。

他从左掖门出宫的时候，天色又已经黑透了，大将军提了灯笼在手里，牵着马沿着御街慢吞吞地往前走，等走出宫城的范围，夜市正在最好到了热闹的时候，两侧店铺纷纷点起了烛火，乍一眼望过去，犹如一条游曳的光河，漫天的星斗都显得黯然失色。

大将军皱了一天的眉头稍稍松开了些，他侧身避让过一位和父兄一起出来游乐的小娘子，漫不经心地想：太后姓许，皇帝不见我，许翊应该快发难了……这么多年京城好像也没怎么变过，这家酒家换人了……想吃软羊，但是没带钱。

大将军一撩衣袖，跑上去与店家关扑角力，那店家是个彪形大汉，看着也有一把蛮力，一听就痛快答应了。两个人摆好了姿势，大将军腰腹发力，店家站不住脚，险些没被大将军抵到墙上，大将军哈哈大笑，甩开膀子连吃了人家三大碗煨得熟烂香透的羊肉，暂时把许翊抛到脑后，就着一路太平的味道溜达回了自己在榆林巷的宅子。

许翊大概也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这么拖了他一天，第二天在大朝会上就安排了台谏，当众以贪腐与枉法弹劾大将军。

台谏的文章写得天花乱坠，文字堪称花团锦簇，大将军少时学的写诗作文的本领差不多都还给了先生，勉强听到&ldo;乾宁军承平元年账册&rdo;那里，便有点听不下去了。

武官朝服乃是窄袖，他一手垂下，一手按住了佩刀，抬头看了小皇帝一眼，大朝会上离得实在是远，以大将军的目力也只能看得到小皇帝像是在皱着眉头，也可能是眯着眼睛在审视他，嘴角倒是抿着的，但分不出是笑还是苦恼。

台谏慷慨激昂的念完了折子，人已经走到了大将军面前，举着笏板喝问道：&ldo;枢密使安敢有辩驳之语？&rdo;

小皇帝的眼神挪了过来，大将军左手从佩刀上松开，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片刻，一口认下：&ldo;既有实证，何必问我。&rdo;

小皇帝一惊之下，当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ldo;你说什么！&rdo;

大将军知道自己是在迁怒，他垂下眼睛，胸口突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快意，他甚至抑制不住地笑了一下，心想：我再也不用给你卖命了。

大将军好整以暇一般道：&ldo;承平元年，臣巡视九边，私下从乾宁军军费里截取了五万贯，以做抚恤之资。&rdo;

大将军：&ldo;自元德十六年起，边关几无战事，户部年年怠慢，孤儿寡嫂，无所依托，臣看不过眼，这笔钱拿去补贴他们了。&rdo;

台谏嘲讽道：&ldo;枢密使真是惯会邀买人心‐‐拿朝廷的钱买自己的人心。&rdo;

大将军：&ldo;邀买一群妇孺的人心？笑话。本帅南征北战多年，保家卫国开疆拓土，未尝一败，全赖将士用命，台谏有此一问，想是自承喻于利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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